第205章

奉皇遗事 金牌芋头糕 2254 字 12个月前

“按韩天理所说,卞秀京杀良冒功的原因是战败之后战利无法上缴,怕今上追查他谎报军情一事。谎报军情确是大罪,但还不值得如此铤而走险。屠城一事但凡走露半点风声,何止株连九族,卞家历代都要遗臭万年。孰轻孰重,他能掂量不出?且卞秀京尚有家私,这些钱账虽不是小数目,但勒几年裤腰带就能省出来。就算战俘人头无处去寻,他完全可以称将敌军坑杀,或者天气所致已然腐烂,再打点一番,以卞氏在军中威望,未必走不通。他为什么一意孤行,要屠杀一州百姓?”

李寒继续道:“还有,我对照了当年军报和韩天理的供词,发现有一处疏漏。韩天理说卞秀京上报斩首齐军十万,很可能是他通过全州人死进行的推测。但其实并非如此。”

“卞秀京上报的是十万齐军进犯,具体斩首多少,并没有详细数字。十万敌军,卞家军再勇猛根本不可能悉数杀死,所以卞秀京压根不需要十万颗人头。”

“并非卞秀京要十万人头做军功,才杀害并州十万百姓。或许恰恰相反。”李寒指节缓缓握紧。

“卞秀京要杀光全并州的人,而并州男丁十万。所以,死者十万。”

杜筠骇得头皮发麻。

李寒也是手脚冰凉,勉强稳住气息道:“屠城一事,让我想起一句话。”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杜筠深吸一口气,问:“你觉得杀良冒功只是障眼,卞秀京其实是要杀什么人?杀男不杀女,是不是在找一个男人?”

李寒摇摇头,缓缓吐气:“我不知道,但并州案定有内情。屠城来抵战功如此荒谬愚蠢,绝不是卞秀京一代老将会做的事。这位不知名者送这两本簿子过来,或许就是点拨。他可能知道真相,想借我之手公之于众。”

“送簿子这人若知情,为何不出来作证?”

“不欲暴露身份吧。”李寒将手中册子一合,“管他呢。”

杜筠却犹疑起来,“若是以此作伐害你……”

“你也说‘若是’,只是一种可能。”李寒道,“不管如何,先查再说。何况这还做不成铁证,这是线索。”

李寒当即站起身,将册子抱在怀里,道:“傲节兄,你我兵分两路。我去大将军府索要刘正英……”

“我去。”杜筠截然打断,“你无权无势,卞秀京敢杀韩天理,未必不敢杀你。他对我虽不客气,但我祖父在朝尚有威望,他不敢伤我性命。”

“你去京兆府问花行案,我去找卞氏要人。”

***

京兆尹是绝对想不到李寒登门的,但圣旨下达,各司需配合李寒查案。他虽不伦不类、没有供职,但身边有个能直达天听的小杜相公,也不能轻易得罪。

有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京兆尹便堆笑迎上去,拱手道:“数月未见,李郎依旧风采卓然。”

李寒却单刀直入,道:“请府尹调出元和十五年开春的花行案卷宗,以便查阅。再请衙役联系涉案妇女,我要借贵地问话。”

京兆尹只觉他颐指气使,呵呵笑道:“李相公好大的官威啊!”

李寒此生无缘科举,此言便是讽刺。李寒却眉毛都不抬,径直往堂上走去,道:“奉旨查案,请府尹配合。”

他从椅中坐下,京兆尹眯眼看他,二人对峙良久。

终于,京兆尹咬牙,带着点不甘不愿的笑意吩咐:“没听见吩咐吗?还不去抬卷宗、找人来!”

***

册上圈点的并州籍女子能带来的都带来了,李寒便清了场子,一个一个来问。

从日头高升到太阳西斜,依旧没有清点完毕。众女所述多是当年旧事,越讲李寒越觉触目惊心。他记录不断,低头叫下一个名字:“徐丽娘。”

徐丽娘款步入内,在堂下徐徐拜倒。

李寒照例问了几句,翻了翻案宗,又问:“你每月要去铺子买桂花油,一月几两?”

“八两。”

“八两,就是半斤。”李寒问,“你一个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