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青檀终于将铁鞭一掼,指着他道:“你进京来,受的是什么人指使?”
阮道生抬眼与他对视,面上已无忍痛之色,“无人指使。”
“你究竟为了什么事?”
“师父已经知道了。”阮道生说。
“并州案。”曹青檀压低身体,整个人因腿跛微微颤抖,“你不是洛州人,你是并州人。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姐姐妹妹,你一开始就是为了并州来的。”
“我的确是为了姐姐。”阮道生说,“我姐姐是并州人。”
曹青檀缓缓吐出口气:“韩天理,也是你的授意。”
“师父高看我了,我若有这样的本事,真相大白何须今日。”
曹青檀看他一会,“我问你,今日之事,你参与多少?韩天理到御前,你又做了多少推手?”
阮道生坦然道:“我有插手,但不是主使。师父放心,韩郎甚至不认识我。”
他面色苍白,声音却毫不虚软:“我交待完了。师父问我是不是掺和其中,我却想问师父,元和七年并州惨案,您到底知道多少?”
曹青檀目光晦暗,问:“你什么意思?”
阮道生昂首看他,“自打我来,师父便多番教诲,要对并州避之又避,永王之事更不要轻易沾惹。是师父一早就知道并州九郡被屠是卞秀京所为,一怕我发现真相惹怒永王,二怕与永王走近、真相大白会牵连自身,是不是?”
曹青檀连笑两声,“你倒盘问起我来了。”
“师父当年因俘获罗正泽立功,山南道迟罗正泽,师父正是操刀人。敢问师父,罗正泽被俘时有没有喊过冤枉?如果喊过,师父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真的冤枉?如果想过,师父当年是怎么举起的刀?”
他轻轻喘了口气,终于有情绪流露出来。阮道生双手在膝上攥拳,拳头微微颤抖,“既然师父知道真相我不敢问师父为什么不做韩天理,我只想问问师父,这么多年,您有没有后悔?”
曹青檀看着阮道生,这是他这个徒弟第一次在他面前出言无状。但阮道生的失态也是被控制过的,曹青檀听出他声嘶力竭的意图,但是他没有。他平静、冰冷地陈述,有余、尖锐地逼迫,进退裕如得像把活着的刀。但刀永不会有情,情只有人有。
曹青檀张了张嘴唇,突然发现这孩子狡猾的诡计他把自己套进去了。下一刻,阮道生意料之中地点头,说:“您果然知道。”
曹青檀恼羞成怒般,右手持鞭,高高举起。阮道生强项抬首,毫不退让。
门轻轻响了一声,一片衣摆曳过门槛时,一道声音也悠悠传来。
“我的人,师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该让我领回去上药问个话。”
第189章 四十六 上药
曹青檀横眉看着面前人,冷笑道:“你有什么话要问的?”
那人柔声笑答:“枕边私房话,师父要听吗?”
曹青檀最看不上此等色侍男宠,当即也不管他是什么舍人贵人,破口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我那次就该叫梅子将你活活打死,白叫你勾搭坏了他!”
“师父。”阮道生突然叫一声。
曹青檀怒极反笑,“好,好啊,这就护上了!”
“和他不相干。”阮道生也不看那人,“这是咱们爷们的事,不要牵连旁人。”
他静了一瞬,再开口,声音已全无波动:“我知道师父是真心为我好。但师父,人活一世,总有不得不做的事。”
阮道生伏地磕了个头。
他额头抵在地上,没有起身,就这样维持一个叩首的姿势,徐徐说道:“师父若怕我带累,从即日起,阮道生自绝师门,师父与我不再是师徒。我生为师父养老送终,我死,无需师父殓尸收骨。”
曹青檀闻言,当即捉起个酒碗要劈头掷去。秦灼立在阮道生身后,忙往前一步,抬袖往他面前遮挡,却半晌没听着响。
曹青檀手臂垂落,颤抖得比他的跛腿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