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奉皇遗事 金牌芋头糕 2448 字 2025-07-19

阮道生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凝目眺去,不远处,一个红衣少年放出一箭。那箭飞跃半空,却如摇折之秋草,滴溜溜当空坠下。一片嘘声里,那少年腼腆一笑,轻轻活动手指,往后退了下去。

同时,场上高声喊道:“弩手张霁,评丙等”

阮道生目光仍落在他握弓的手上。

少年袖口挽至肘上,引弓时肌肉绷紧,校弦准确,弓至满彀。那弓通身如锈,规制也不似寻常军弓,但瞧吃弦角度,必是强弓。

一个轻易能开强弓的人,却射出如此软绵无力的一箭。

曹青檀看了一会,说:“藏龙卧虎啊。”

阮道生任他的言外之意敲打,没有说话。

***

秦灼辗转多时,近天明终于睡着一会。梦中光怪陆离,却不似往常一夜梦魇。那些指爪和肢体裹挟着他,突然被一场鹅毛大雪淹没。雪地尽头月色茫茫,有人疾驰而来,身影模糊。他心中隐约有猜测,但真瞧见人,竟是那个穿飞燕襦的女孩子,乘雪风,伸开双臂拥抱他。

他手臂一张,当即醒了。

秦灼出门时阮道生已不在院中。他心中另有事,匆匆赶回小筑,又叫阿双去请陈子元。

陈子元刚进门,秦灼便迎着门站起来,急声问:“和小秦淮联系上了吗?”

陈子元摇头叹气:“上回太平花行叫官府端了,灯山的人也扣了不少。这暗娼号子能尽早暴露,外头都传扬是公主府甘棠与禁卫里应外合。小秦淮那边已经不信咱了。”

阿双端了茶水给他,问道:“若是铤而走险,将身份直截告诉他们呢?”

“这事把灯山坑苦了,不解释清楚,别说是少公,就是文公来了恐怕也不好商量。”陈子元愁道,“但怎么解释?全是阮道生自作主张,跟我们半点干系没有?灯山那边能信吗?”

念及此他便恶狠狠咬牙,“全是姓阮的搅和的!”

出乎意料,秦灼只淡淡道:“不说他。”然后单刀直入:“我的身份怕要暴露了。”

陈子元大惊失色,“长乐公主有所察觉了?”

秦灼摇头说:“刘正英想搞我,找的是淮南侯的人。淮南侯已经知道我是甘棠,但他有没有另告他人、告诉了几个人,我还不清楚。”

“秦善万一知道……”陈子元话说了一半,看着秦灼脸色,也闭上了嘴。

秦灼端着盏茶,却没有吃,沉沉说道:“刘正英不能留。”

陈子元一拍大腿,急道:“这几天好像有仗要打,卞秀京领虎符带兵出京,刘正英是他的副将,恐怕一块走了。”

茶盏轻响一声。秦灼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子元低声道:“殿下,咱们得做好最坏打算。长安绝非久留之地,若有不测,得及时抽身啊!”

秦灼沉默片刻,终于说:“鉴明已在潮州扎根多年,若事情败露,弃长安,就潮州。”

此话一出,一片死寂。打破寂静的是阿双颤栗的声音:“殿下,郡君呢,灯山呢?都不顾了吗?”

秦灼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双手却微微颤抖。

陈子元急声打断道:“阿双!”又缓和声音道:“南秦百姓是殿下的子民,温吉……郡君她是殿下的亲妹妹。你要这么割殿下的心吗?”

“子元,她问得对。”秦灼轻声说,“其实弃车保帅并不是最坏打算。”

“我一旦身死,灯山和温吉要怎么安置,在长安的秦人要怎么保全……现在得仔细考虑起来了。”

第174章 三十一 细柳

秦灼提心吊胆数日,身边却全无有关他身份的风声,似乎刘正英毫不知情,或者守口如瓶。他随卞秀京出京,秦灼一时半会也构不着他,既灭不得口,只得做好全盘打算,甚至身后诸事也一一交待,仍在长乐府中靠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