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道生面无表情,从袍角上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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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胭脂铺少客,香得空落落的。秦灼仍垂着帷帽,打帘走进铺子。
铺子里不见主人,一条长案上伏着个丫头,身材瘦瘦小小,皮肤苍白,头发由青绳挽作双鬟垂在耳边。她手里拿一只小碾,正细细研磨香粉。
秦灼唤道:“这位小娘子。”
女孩闻声抬头。
十数年后的众说纷纭里,她会以疑似太子生母的身份频频露面。如今她正值豆蔻之年。
阿双对这位太子的真正生身人开口,轻声问:“郎君要给娘子买脂粉吗?”
秦灼点头问道:“东家不在?”
“东家去瞧货了。”阿双从腰间围裙上抹了把手,边站起身边问,“郎君想买点什么?”
冯正康不在,虽不能探查奸细一事,却便宜询问温吉。
秦灼说:“我有个从小认识的娘子,好买这家的胭脂。”
阿双恍悟般笑道:“青梅竹马。”
秦灼不置可否,含笑道:“她的竹马都是我做的。”
阿双只轻轻唔了一声。秦灼往前走近几步,闲话般继续说:“我们老家在南边,每年梅花下来磨胭脂的时候,她爱在墙头放风筝。”
阿双眼中惊疑,正要说话,门扇突然一响,进来的竟是被贬去采买的内官三寿。
三寿不料还有旁人,觑向阿双的神气便淡了几分,幽幽笑道:“双娘,狭路相逢了。”
阿双当即也变了神色,垂脸从案后立了。
三寿紧紧盯了她一会,又扫了眼秦灼,对阿双道:“借一步说话。”
阿双刚挪动了下裙角,秦灼便往前迈上一步。三寿打量他一眼,因头戴帷帽也瞧不清面容,只皱起眉毛说:“我劝这位郎君少管闲事。”
秦灼笑道:“可巧,在下就是个闲人,平生最爱料理闲事。”
三寿冷冷看他,从鼻中嗤了一声,“找死。”
秦灼有点好笑,倒想等等看他有什么动作。三寿刚卷了卷袖子,便听有人尖声叫道:“三哥,你叫我好找!”
一个穿缮丝的内侍匆匆跨入门槛,竟是一块罚去的四喜。三寿见他却没展开眉头,反问道:“你怎么找到的这里?”
“还说呢,我在那边买香饵,一转头就瞧不见你了。”四喜说,“后宫脂粉都是御品特供,三哥,你怎么溜这边来了?”
三寿笑吟吟道:“有仇报仇哪。”
阿双往案后躲藏,四喜仗着他的势力,也恶声笑道:“这贱蹄子好歹落在我们手中,三哥,怎么处置?”
“处置什么,我们是诚心做买卖的。”三寿从腰间解下只锦袋掷在案上,“咱们奉昭仪旨意,要现磨的神仙玉女粉。钱在这里,足足十两雪花银。一盏茶后交货,交不来,别怪咱们不讲情面!”
阿双急道:“玉女粉的方子早就失传,市面上更是未曾流通。妾实在交不出来。”
三寿正等着这里,当即高声道:“才出来几天,就不把贵人们放在眼里了。咱们今日便替昭仪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尊卑忘根忘本的东西!”
他扬手要打,手腕却被牢牢把住。秦灼多少怕暴露底细,不欲动手,只将他掼到一旁,从怀里摸出个铜牌。
三寿从地上爬起,骂骂咧咧道:“狗东西,你是嫌命忒长阎王叫晚,敢打宫里的人!”
一旁四喜却瞧见那牌子,吓得跌在地上,连声道:“不知是公主娘娘的近人,多有得罪,贵人勿怪,贵人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