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并不进攻,亦不深入,只闭上眼睛,静静依靠了一会。
这让秦灼感觉很不好。
这样举重若轻的一吻,反而把他整颗心都颠倒过来。萧恒吻他是那么寻常的事,但此地此刻,今时今日,一种无法言说的惶恐彻头彻尾地淹没了他。竟因为萧恒在吻他。
沉重的、孤注一掷的,宛如赴死。
他不由叹道:“……六郎?”
萧恒没有回应,但终于将舌头滑进去。
秦灼仰起脸,轻轻抱住他后背。
旒珠纠缠着,滴滴答答地响。
这一吻吻得进退两难,犹如死别。甚至没有情欲,只是想把彼我捏成一个。日光推着窗刻影子,一点一点从他们身上推移而去。
霍地,殿外响起钟声。
两人便亲得黏起来,直至钟鸣结束,萧恒才抬起头,手却仍捧着秦灼的脸。待秋童在外催了一声,他方用拇指揩了揩秦灼的嘴唇,轻轻一揉,没再说一句话,就这么走了。
秦灼心中惴惴,眼盯了会门窗,这才迈开步子,去外殿看南秦的摺子。
他身为诸侯,本就无须时时站班。褚玉照死后,陈子元又为他告了病,如今尚在期间。看了没几份,殿外便嘈嘈杂杂乱起来。他一早的不安心绪忽然落到实处,忙要出去察看。
秦灼正快步往外,一道人影突然闯入,猛地和他对面一撞,连忙跪倒在地。
是秋童满面泪痕,声音凄厉道:“陛下今日下旨,要废太子!夏相公以死相谏,朝上闹作一锅粥,陛下直接栽下去了!您、您快去瞧瞧吧!”
第135章 一二九 共死
秦灼急声问道:“去时还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
那内侍不敢言语,慌忙从袖中取出圣旨,双手高举过头顶。秦灼接在手中,一眼扫过,当即出了身冷汗。
萧恒诏令大意如下:
其一,如今取士仍是九品中正与科举平行,故废九品中正,独立科举。
其二,人命无贵贱。王子无故诛杀奴仆,按律亦诛。
其三,废除皇位世袭,此后以筹选推皇帝。
梁行政区划为“道州县”,百姓筹选出代表,按县划分,掌县筹;县筹者继续筹选,按州划分,掌州筹;州筹者继而为道筹,道筹者继续筹选,在五人中选出皇帝。掌筹人数,官吏不得过半。皇帝选人,不可掌筹。
皇帝选人从官吏中选拔,但必须从地方九品官逐步升迁。军权集权,全部只听皇帝统率。
秦灼第一反应是萧恒疯了。
接着,他从未如此灵犀相通地,明白了萧恒的心意。
萧恒仍不能贸然言及废皇帝制,所以将矛头转向“废除世袭”的制度上。倘若按他计画,“家天下”废止,固有的贵贱划分将会打破,“皇帝”将成为一个壳子,所谓“君父”将名存实亡。
或许再有两代、三代,十年、百年,等世族根除、盘剥扫清,内忧外患彻底平定,他继承的李渡白的这惊世骇俗的想法,有实现之日。
但绝不可能是现在。
现在只会引起一场新的暴动。
但萧恒还有别的选择吗?萧还小,朝中股肱尽折,而废皇帝制的企图其实尚未真正揭发过。就算他死后的皇位顺利传给萧,也不过传给一个新的皇帝。
一个崩坏的局面,和另一个崩坏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