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道然一愣。
萧恒道:“少卿知道了,绝对会四海之内替我求医,就算不会,也会让南秦让灯山暗中探查。他妹妹知道,会没有异动吗?段映蓝那边瞒得住吗?这么一来,朝中和天下瞒得住吗?世族知道我快死,能像现在这么安生吗?咱们的事还干得下去吗?李渡白和裴玉清的尸骨还没有冷啊!”
梅道然深吸一口气。
萧恒看着他,声音颤抖:“而且少卿现在身体这样……我怕他会发疯。变法的事他从前不管,但知道我快死了,你觉得他还会坐视吗?”
梅道然斟酌道:“你怕他反对你。”
萧恒摇头,“我怕他拥护我。”
“他那边和我不一样。他但凡支持我,就是站到南秦那些大贵族的对立面,那是他的老师、兄弟和手足骨肉。他又这么长时间不在朝中……”萧恒说,“我怕他为了我,寡助之至,亲戚叛之。我真的怕。”
梅道然张了张口,说不出什么。
如今萧重病不醒,再知道萧恒不久人世,以秦灼如今的身体,还能不能经得起如此打击?
梅道然问:“你想怎么做?”
萧恒低头,将那口黑血吐在冰上,道:“他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我怎么都要挨到把他送走。给他把路铺好前,阎王爷也拉不走我。”
***
等萧恒出了冰室,雨已停了。宫道积了一路水,他便趟着月亮往回走。远远地正见有人往这边奔跑过来,直接扑在他脚下。他扶人一瞧,竟是秋童。
秋童一见他,立时带着哭腔喊道:“太子殿下不好了,大君已经割了血,陛下快去看看吧!”
第117章 一一一 裂痕
萧恒赶回来时,听见闷闷的梆子声。众人都不敢说话,极压抑的低泣声里,“咚咚”地不绝响着。
是秦灼在神龛前磕头。
因秦灼信奉光明神,萧恒便专门辟了南暖阁出来,供他祝神之用。
秦灼正俯身于地,没有跪垫子,发髻因叩首撞得松散。手臂上的伤口没有包扎,把白罗袖子洇了一片。面前是一只海碗,红色要满溢出来。
萧恒意识到那是什么时,痛得要把心呕出来。
他赶忙上前,双手穿过秦灼腋下,要从背后架起他。秦灼直接用手臂将他撞开了。
萧恒从他身边蹲下,撕开袍边替他扎紧手臂,向外吩咐道:“拿伤药和手巾来!”
秦灼突然转头向他,问:“你看过阿了吗?”
萧恒说:“先起来。”
秦灼不理,堪称冷漠地问:“你干什么去了?”
萧恒没有说话。
剧痛从他的脊柱里啃食着,一会就能蛀空。长生的惩罚是无时无刻。
萧恒强行忍耐许久,等声音不会发抖才对他说:“先起来。先顾着孩子。”
他一手撑地,一手要扶秦灼,僵硬得似个偶人。忽地,极尖利的一声笑迸出来。那笑声的碎片溅向他,将操纵他动作的线割断了。
“没用的。”秦灼直着眼睛,“是报应。是我和你在一块的报应。夺走了女儿还不够,他要把我们的孩子统统夺走。”
萧恒说:“别说胡话。”
“萧重光。”秦灼突然叫他。
他不明白似的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