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俯身磕下头来。
正是在对拜的这一瞬里,李寒完成了师道的托孤。誓死保护储君是夏秋声的承诺,君子死誓言,李寒用性命托付他,他必须捍卫太子至最后一刻。
是以李寒在为自己结局收笔的时候,也无可避免地圈点下多年后属于夏秋声的结局。萧坐在外头,一眼就能望到头。
***
他们两个一出来,萧立刻撒开果子跳下椅子,仰头问道:“老师要走了吗?”
李寒点点头,微微倾身,说:“臣不在的这段日子,便由夏郎做殿下的老师,可以吗?”
萧问:“会回来吗?”
李寒顿了顿,还是说:“会回来的。”
萧静静瞧了他一会,眼翅闪了闪,才慢慢点点头。
见他首肯,李寒便将案上一盏残茶递到萧面前,道:“请殿下献敬师茶。”
萧喃喃道:“老师……”
李寒没有催促,只伸着手臂。过了一小会,萧双手接过茶盏,面向夏秋声跪下,双手举过头顶,说:“请夏先生吃茶。”
夏雁浦抹了把脸,接过盏子吃了口冷茶,连忙将萧扶起来。
李寒注视萧片刻,也不再拖沓,转头对夏秋声说:“那我告辞了。”
“大相留步。”
李寒脚步一顿。
萧这么喊他。
他转过头,见萧整肃衣衫,端正站好,庄重道:“我代天子监国,罢免大相为一日白身,只此一日,请大相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勿以为念,早去早回。”
李寒缓缓吐出口气,对他正跪稽首。
“臣谨受命。”
这是李寒留给萧的最后一句话。
院外,西南天空一片通红,黑烟滚滚。那是李寒府邸的方向。
血色天空下,萧跑过去抱住他,脸埋在他衣襟里,轻声说:“老师,我等你的。”
夏秋声将脸别过去,不忍再看。
李寒紧紧拥住他,又轻轻推开他。他们的告别成熟而默契。萧不去追,李寒也不回头。
老师,我真不是个做老师的料。希望我的学生不要怨怪我。
***
半个时辰前,世家暂整旗鼓,齐聚大理寺卿崔省府邸。
夏雁浦刚赶紧来,来不及见礼便问:“我来的时候见火烧了李府,是怎么回事?”
崔省道:“法碑虽倒,李寒手中必定还有底稿,我们既找不清,不如一把火烧了。”
刑部尚书王伦在一旁道:“新来的消息,李寒枉杀我等子弟,做下的这桩孽案不过是杀鸡儆猴。天子行事有分寸,处处不让他妄动。他想趁这次时机,把世族连根拔起,他是冲我们家破人亡来的!”
崔省大惊道:“黄口小儿,他岂敢!”
“他怎么不敢?分皇田、收功臣田,再到立法碑和借刀杀人,这些他都做了,他就是个疯子!这种德行败坏之人,安能任天下之相,做太子之师!”王伦冷笑道,“与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如除李寒,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