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雁浦闻言大惊,失声道:“功臣田乃先祖旨意,陛下如今废除,置历代先皇于何地!”
萧恒也不恼,只道:“肃帝篡位而登基,对历代先皇是大忤逆。怎么诸位还肯跪他拜他,尊他做皇帝?”
汤住英道:“只是诸位相公行事未有过错,陛下下旨夺田,未免赏罚不明。”
萧恒不动如山,便问道:“众位卿家以为,我自入主以来,行事可有罪过?”
汤住英拜道:“陛下敬天地,恤人情,收复庸峡,分布冬粮,实乃万世难出之圣主。恩泽被覆天下,何言罪过?”
“我既无罪,尚且废除皇田归为民用。”萧恒声音转冷,“众卿因何不可?”
众人一时哑然,萧恒趁势道:“大相起草诏令,下达州府,即日执行。”
他冷笑道:“众位操心我的家事前,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李寒得令,这才回过味来。
立后一事萧恒并未与他商议,他就明白,萧恒已有了如意算盘。就算今日没有杨观音,还有张观音、王观音,裴兰桥虽解燃眉之急,却仍是治标不治本。而废除功臣田的旨意,就是萧恒的应对之策。
硬碰。
世族伤了他的筋骨,他就要动世族的心脏。之前的均田和分皇田并未直接针对世族,而如今,他向世家正式宣战。
萧恒并不是傀儡皇帝,他更是三大营的最高将领。手里有兵,说话就硬。粮食更不是问题,他为庶民争利,哪怕再战,天下百姓必将箪食壶浆以迎。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民心已经被他死死握在手里。
水已载舟。
所以他不惮告诉所有人,立后和太子就是他的逆鳞,想触犯的,必须承受天子之怒。
投我以剑戟,报之以刀枪。
李寒心知,逼迫立后只是导火索,要废帝制,他们与世族终有一战。转念一想,自己新做大相时,萧恒还划了两亩地给他种菜。菜没种出来,草倒长得挺茂,估计现在比太子都高。
那就捐了吧,留着也是糟蹋。
***
下朝后裴兰桥慢悠悠走着,杨韬远远看见他,当即摔袖走了。不一会杨峥从身后叫住他,快步上前,道:“我父已按照当时商议,命族人遣送杨宝顺归案。裴兄今日因何毁约,向陛下当面奏对此事?”
裴兰桥道:“岂能因小善而成大恶。”
杨峥蹙眉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是诓骗我父?你从没打算把事压下来?”
“愚弟惭愧。”裴兰桥拱手道,“是。”
“好、好,好一个金刚怒目裴兰桥,菩萨低眉裴观音!”杨峥沉默片刻,“裴侍郎,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岂是那等黑白不分之人?你如直言,我必当竭力奉劝家父交出元凶。你是个好官,但君子重然诺。”
裴兰桥道:“弟要做官,就做不得君子。”
杨峥十分慨然,问道:“这事杨家不占理,我无话可说。只是裴兄,你为了逢迎天子,将家妹私事明于殿上。她只是闺阁女子,与你无冤无仇,你要她从今往后如何做人?”
裴兰桥道:“娘子通情达理,既贞且烈,弟十分佩服。只是杨兄,她不肯嫁入天家。”
杨峥冷笑道:“所以你这样帮她?”
裴兰桥叹道:“弟言尽于此,望杨兄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务必相信令妹。”
他抬头,天幕霞光恰映入眼,似一带落红入水。他轻声道:“令妹佳人佳品,裙钗之首。”
杨峥将信将疑,也不再费口舌,只提步离去,“不劳裴侍郎费心了!”
裴兰桥面无不豫,又略走几步,忽听李寒在背后奇怪道:“裴玉清竟会关心天子家事。”
裴兰桥等他走过来,只笑道:“杨氏女有内情,下官只是尽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