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腿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是疼,疼得有时候睡不着,比如今天。”
“奶奶,你还是要多走走,运动起来能缓解一点。”
老人心性固执得像个孩子,“唉,我也想,但是痛起来哪里有心情起来走两圈,怎么样都受罪啊,还不如待着,有时候想着还不如赶紧死了,人老最怕病折磨。”
裴允乐微张着口,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跟刘奶奶一样,撑着下巴看着远处景色,只见门外有人影来来去去,看着急匆匆的样子大概是去上班的。
她从盘子里拿起个红薯塞到奶奶手里,“饭还得得吃,要不然更受罪了,我先去上班了啊,等会怕迟到扣钱。”
“诶,你上什么班哦?”
自从从医院回来,刘奶奶都躺在二楼,偶尔见裴允乐不在,还以为又跟着陈青棠去开店了。
“就是在诊所里做事啊。”裴允乐嘴里喊着块玉米,说话有些口齿不清,“我先走了,诊所有点远呢,回来给你煮豆瓜汤喝。”
说完,裴允乐冲着屋里挥挥手,平常最厌恶上班生活的她此刻也得隐匿在人流里。
今天诊所的病人比起平常要少一些,几个医生闲着没事做,围在铁炉子旁边嗑瓜子聊天,偶尔说一下自己遇到了什么糟心的病人。
裴允乐弓着背还站在药柜前,前两天都忙着给人换药输液,现在得了空才能来认认那些药瓶。
她把那些几乎半空的,常用的药认了个大概,又规规整整把它们放回原位置。
老人忍痛的样子已经在脑子里浮现了一整天了。不管裴允乐怎么用别的想法去压,这事儿还是会猛地蹦出来,没办法,她本来就是因为这个事来上班的,怎么会不急呢。
桌上有几张透明的薄纸,裴允乐无意识地把药倒出来,几颗黄色的圆药在纸上滚了一小圈,最终跟她对视。
这诊所没有二楼,裴允乐走到尽头最里处,那儿是陈医生的个人办公室,也是她招的人,自然也就是这儿的老板。
裴允乐咬着下唇,直到血色一点点褪去,被牙齿咬住的那一圈红肉开始泛出惨白,她才举起手来敲门。
“进来。”
裴允乐松开唇瓣,面上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拽了一下衣角才敢进去。
陈医生正低头看着什么,手里的圆珠笔在指节上转出各种弧度。
“哦,是你啊,有事吗?”
裴允乐看见那只笔因自己的到来而放慢速度,意识也被那只笔搅成一个乱线团,一时之间居然把她刚刚打好的草稿给划成稀巴烂。
陈医生眉眼往下压了几分,笔尖又开始快速转动,她又重复了一遍:“什么事啊?”
姐姐,老板,医生。
这三个称呼她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个,半晌,裴允乐把家里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下,陈医生的眼睛从迷惑到明了,最后双眼里只剩平淡无波。
仿佛裴允乐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
这对于陈医生来说,都是废话,她不关心。
“所以呢?”陈医生只关心意图。
“所以我想,我能不能先预支这个月的工资呀?”
裴允乐知道那点两三千的工资对于两万多的手术费来说完全就是杯水车薪,中间差了十倍的钱,而不是十块。
但是人急起来就是脑子会发昏,她迫切想把那个缺口缩小,只有看见余额数字越来越多才有安全感,她能等,但是病不会等,有时候裴允乐还是会感叹,共情能力强实在是一件坏事。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不想看见陈青棠熬到4,5点只为如何筹钱发愁,直到今天早上看见刘奶奶,她又开始急了,也许不仅是为了陈青棠,是她自己共情能力又回来了,裴允乐觉得自己有时候心跟石头做的一样,但是现在又会圣母心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