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一个微微的颠簸,谢青黎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上天下星河一色。夜航使人疲倦,所以她的记忆才穿梭到了过去。
过去的重压侵袭了过来,她有些缓不过气,让空姐给了她一杯水后,她喝了好几口,靠在椅背上,缓慢缓慢地呼吸,而她的手指仍然不自觉地掐紧着。
那个小小的木棚里,地面是土面,甚至都没有用水泥找平,灯泡泛着黑,晚上的光线昏黄如油,冬天冷得四处灌风,夏天热得如同火炉。
她早上六点起床,洗漱,读半个小时英语,吃点稀饭,带上一个面包,午饭在学校吃,她*一般点最便宜的菜,加上不用钱的白饭,完全可以吃饱。
放学后把面包吃了,学习到6点50,放学。
搭公车回家,吃点早上剩下的稀饭,继续学习。因为灯光暗,她多数都是背诵文科,并没有做题。
11点,准时睡觉。
这个木棚是一口幽暗的井,是一座监狱,是一个小小的家。除此之外,她别无所有。
过去是痛苦的泥淖,可她长于这一片泥淖。
她的感受过于复杂,无法向任何人诉说,连沈佳茵也没有办法。
她的邻居同样也建了一栋楼,四层楼,两个女儿住在第二层,从她的小木棚里有时可以听到她们的吵闹声,嬉闹声,以及,她们播的音乐。
邻居家经济条件应该不错,家里的音响设备很好,她经常听到一些闽南歌曲,草原歌曲,很明显是大人们的口味,可也会听到同龄人喜欢的流行歌曲。
有时学习累了,她也会躺在床上,静静地听隔壁的歌声,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
在一个阴雨天,雨点滴滴答答地砸在木棚上,她第一次听到了孙燕姿的《天黑黑》。
第14章 泥淖(二
时隔多年,谢青黎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放学到家,她才发现自己的裤子脏了,她的生理期提前到了。
她一整天在学校里,一路搭公车回来,都没有人提醒她。
谢青黎心情瞬间变差。
每个人在敏感的青少年阶段,大概既希望自己是独特的个体存在,又难免地偶尔深陷自己是孤岛的孤独。
她换上干净的裤子,倒在床上。
阴冷的空气蔓延她全身,外头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这时,孙燕姿低低的磁性的音色随着雨声渗了进来:“我的小时候吵闹任性的时候,我的外婆总会唱歌哄我……”
她听着听着,眼泪缓缓地从眼尾滑落……
关于这首歌的记忆一开始是很复杂的,甚至是多数情感都是忧伤的。
可还有一点点的亮光。
那是陈星。
谢青黎记得她对陈星的最初印象不是很好,她搭公车回家最喜欢坐在最后一排,可有次慢了点,就被一个初中部的女孩子抢了她的位置。
她不喜欢和人同坐,于是只好选了别的位置,没想到,接下来她那个坐惯了的后座就被抢了。
那个女生,每天都比她早,每天都抢她的位置。
谢青黎在一天天的不爽中,早将那个女孩子的轮廓印在脑海里。身高比她矮一些,瘦瘦的,齐耳的乌黑的短发,一上车就摆弄她的MP3还是MP4,很看似是寡言的性格。
谢青黎很郁闷,如果想抢回她的位置,那就意味着她要打破自己的一贯始终的节奏,这让她感到烦躁,直到有一天,车子晚点了。
她们两个都在车站那里等。
谢青黎瞥了一眼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