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还真把小呆瓜当廉价劳动力呢,欺负她不会拒绝是吧?

倪禾栀松开苏喻的手臂,转而向陈梅走进一步,缩短距离,朝她伸出手。

倪禾栀眨了眨眼,像只茫然无辜的小白兔:“阿姨,您开这么大一家店,一定不会坑‘小孩儿’的钱,是吧?”

陈梅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自然能听懂倪禾栀的“言外之意”。

当初请苏喻做家教,陈梅见她踏实能干,便借口店里忙让她搭把手,刚开始只是搬搬抬抬,后来就让她去厨房帮忙,最后连帮工都辞掉了,省下一大笔开支,但陈梅却一字不提工钱的事,苏喻也没开口要,为此,陈梅还在朋友面前吹嘘自己有魅力,能找来免费的帮工。

压榨劳力的心思被倪禾栀看破,陈梅当即黑了脸,正要破口开骂,外头陆续进来几个食客,怕闹起来影响生意,陈梅不情不愿地掏钱递过去:“呐,一共500,你数数。”

倪禾栀扬唇说了声“谢谢”,把钱塞进苏喻口袋里,拉着她就往外走。

倪禾栀拉着苏喻的手一直没松开,绕过陈梅身边,下台阶,撩开透明的门帘,拐进喧闹的街市,确认陈梅的视线再也捕捉不到,倪禾栀遽然变脸,重重甩开苏喻的手,偏头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瞧。

苏喻被倪禾栀莫名转变的态度弄得无所适从,刚才明明还挽着自己的手,亲亲热热地唤她“宝宝”,怎么忽然又生气了?

苏喻木愣愣地贴过去,语气变得小心翼翼:“怎,怎么一直盯着我?”

倪禾栀气闷的白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平时看你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倒挺会招猫逗狗的嘛,也不知道背地里怎么撩拨人家,让你的‘梅姐’甘心把全部身家交出来,把她娘俩下半辈子都压你身上。”

苏喻听不懂这半含娇意的埋怨,只当倪禾栀误会了,开口时紧张到有些结巴:“我,我没有……我就是给思雨补习功课,没有……没有撩拨……真的没有。”

倪禾栀冷哼一声:“还说没有,我看你平时没少献殷勤,要不然人家能说那样的话?”

苏喻嘴笨,见倪禾栀面色不虞,慌得脊背都开始隐隐渗汗:“不,不是……因为我有时候会去梅姐的店里干活,她觉得我帮了她的忙,所以才那样说…… 没别的意思。”

“你帮她的忙?”倪禾栀语气一顿,忽而转了话锋:“你去她店里帮忙干活,她付你工钱了吗?”

苏喻不解其意,窥见倪禾栀面色沉了一个度,更不敢吱声。

“我猜没有,对吧?”

倪禾栀证实心中猜想,冷嗤一声:“漂亮话谁不会说?你这个‘梅姐’就是想白嫖你呢,给那么一点补习费,让你干两份工,怎么?她当自己是地主老财呐!”

“我…… ”苏喻长睫敛下,淡淡吐出一句话:“我没想这么多。”

苏喻做过一段时间家教,本质上却没有跟社会真正接触,学校也没教怎么辨别人性,传授和弘扬的都是“真善美”,所以她从未把人往坏处想。

而倪禾栀从小接受的是“商人思维”,只有利益,没有人情,她看不惯陈梅压榨苏喻,更气苏喻听之任之,不懂拒绝。

“你是傻子吗?白白给她当免费劳工?苏喻,你这么廉价的吗?那你这些年辛苦读书是为了什么?”

即使每一个字都刺痛心扉,但苏喻不得不承认,倪禾栀所讲的刻薄话,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长时间的沉默,倪禾栀以为她快哭了,仰头端详她侧脸,但苏喻没有,她浓密的长睫半垂着,脸上是一沉不变的隐忍。

那种隐忍令人无奈,甚至有些可气。

苏喻站立着,单薄的身形在地上留下一道灰扑扑的影子。

“梅姐……她帮过我……”苏喻音色压抑,细听仿佛带着颤:“奶奶生病住院,交完手术费就没剩多少钱,我和慧慧没地方住,睡在医院的过道里,天太冷了,慧慧扛不住也病倒,是梅姐收留我们,管我们吃住,还把店里炖的汤给奶奶补身体……”

苏喻声音越说越低,落在倪禾栀耳朵里如砂石砥砺,磨得她心酸酸涩涩。

倪禾栀开始懊悔,开始自责,她所接触的圈子,都是金钱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合则聚,不合则分,反倒简单。

可苏喻这一笔笔都是最难还的人情债,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上气。

“小喻……我只是……”倪禾栀如鲠在喉,丧失语言组织能力:“对不起,刚刚我不应该那样说你。”

苏喻指节曲拢,唇瓣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