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图南不是没想过要逃。
可是她的录取通知书还在彭秀英手里,屋外绵延不绝的青山也令人绝望。
内心焦灼到极点的时候,舒图南会在心底反复揣摩她最后那句话。
“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什么含义,她是答应帮助她,还是打算坐视不管。
舒图南只能静静等待。
等待的日子总是焦灼又难熬,如同盛夏的天气,日夜煎得人口干舌燥。
在她拨出那通电话后的第四天下午,终于有一辆黑色埃尔法停在村口。
……
从宁城开车到容美镇,需要足足三个小时。
林漾月哪肯吃这种苦头,扯了工作的名义,让公司安排车辆与司机,载着她一路向容美镇疾驰。
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一番准备,先是到档案部调出当年的资助合约,又安排人与容美一中联系,了解舒图南的具体情况。
顺便还在贫困学生档案中,找到一张舒图南三年前的旧照。
道路两旁青山绵延不断,这里是未被过度开发的地区,虽然贫穷落后,但一路风景极佳。
黑色埃尔法停在村口,即使是最没有见过世面的村民,也能从泛着光的黑色车漆看出这辆车要价不菲。
有胆子大的小孩围上来,探头探脑从车窗往里瞧,立刻被家里人骂骂咧咧拽走。
电动车门缓缓打开,在村民好奇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熟悉的面孔,镇上容美初中的高校长。
见是熟面孔,围观的村民立刻散去。高校长拉住一个路过的村民,问他:“舒图南家是在这个方向吗?”
村民替她指了路,末了提醒她一句:“舒家今天有喜,最好改天再去。”
村子里只有一条水泥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辆开过时难免颠簸。
高校长抓着车门上方扶手,边给司机指路边回头对坐在后面的女人道:“集仁村是我们这儿有名的贫困村,环境比较艰苦,您多担待一点”。
女人抬眼看她一眼,眼睛弯了弯算是作答,又垂下眼看手中电脑。
她这副淡然的样子,让高校长心里更加疑惑对方的来意。
舒图南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当初也是她积极为她争取琛玉集团的资助名额。
琛玉集团原本只想资助在读初中生完成义务教育阶段,因为这位林小姐授意,他们才破例将已经毕业的舒图南纳入资助范围,让她得以顺利完成高中学业。
高校长不习惯车内过分安静,绞尽脑汁寻找话题:“要说起来小舒自己也挺争气,从集仁村到容美一中这段路,她每天靠脚走,高中三年硬是没有迟到过一次。”
听她说起舒图南,林漾月的视线短暂从电脑上移开:“她高中没有住校吗?”
容美一中在镇上,距离她们接高校长上车的地方不远。从那开车到集仁村约二十分钟,走的话起码要走一个小时。
高校长摇头:“学校住宿费一年八百,她家里承担不起。”
林漾月挑眉,琛玉给舒图南的资助标准是三万块钱一年,每年9月1日自动打到她的卡里,怎么会连住宿费都承担不起。
高校长面露同情:“她家里情况比较复杂,父母早逝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去世后又被移交给叔叔和婶婶抚养。”
林漾月:“他们对她不好吗?”
高校长踌躇片刻,委婉暗示:“他们家还有一个儿子。”
林漾月恍悟,琛玉每年资助的三万块钱,大概都落在那家人口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