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谁能拒绝一只大金毛呢?

程时鸢眼中出现几分纵容,也笑着朝夏知燃伸出手,难得大方,愿意同她一起带孩子。

但夏知燃捉住她手腕的刹那,却以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将她从望舒身边拉开。

此前,夏知燃只不过是受到家人委托,抽空来这节目看看晚辈,可现在发觉望舒从出现开始,一双眼睛就黏在了程时鸢身上,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虽然不知道程时鸢又从什么时候,和望舒有过牵扯,但这种与她亲人有关的熟悉情感,几乎立即激发夏知燃眼中本能的厌恶。

丝毫不顾旁边正常运行的节目镜头,她语气恶劣地勾起唇:

“你好像总是很喜欢,招惹我们家的人。”

“和我们家的人特别有缘是吗?”

从前是和她哥,后面是她,现在又找上她的侄女。

程时鸢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读出她话里扑面而来的恶意。

手腕上的力道也在不断收拢,微长的指甲已然陷入她细腻的皮肉里,明明这样的接触有利于增加她的生命,但在不断增加的疼痛里——

程时鸢蓦然意识到,这只是在饮鸩止渴。

夏知燃是一味带毒的药,即便能延续她的性命,也不让她活得自在,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对她施予另一种痛苦。

而头顶从仅剩的二十分钟开始,缓慢爬升的生命时长,也将她困在原地,让她连舍弃这个糟糕选项都显得奢侈。

但她可以,让这种疼痛,也蔓延到另一个人身上。

程时鸢抬起仍旧自由的手,指尖抚向身旁墙面上陈列的几行英文,像是突然有了兴趣,慢吞吞翻译起这段《仲夏夜之梦》的台词:

“是我引诱你吗?我曾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其他人暂且不提,她和夏知燃的缘份,可从不是由她主动开启的。

难道不是夏知燃曾经故意隐瞒身份,主动转学来接近她,费尽心思地引起她注意。

甚至还妄想在继承家业的同时,也把她这个原本属于哥哥的未婚妻,变成自己的妻子吗?

夏知燃脸色铁青,脑海中浮现出台词的后两句:“即使那样,也只是使我爱你爱得更加厉害。我是你的一条狗。*”

或许程时鸢只要招招手,就有很多人愿意给她当狗,但夏知燃可从来看不上这种温顺愚忠的生物。

她毫不犹豫地,狠狠甩开程时鸢的掌心。

这恼羞成怒的破防模样,本来就在程时鸢的意料之中,她甚至从容地后退两步,稳稳站定。

却没料到,这个位置恰好停在楼梯前,从二楼绘画创作室里,举着颜料盘奔跑下来的小孩,就这样连人带颜料,直直撞到了她的身上!

“程程!”

冰凉的水渍,泼向面庞之时,程时鸢听见了望舒惊慌失措的呼喊。

颜料盘坠地的声音,小孩的哭声,周围看展的路人围过来的窃窃声,将她这场从开头就充斥着不详的约会,彻底推入糟糕透顶的深渊中。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程时鸢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顾睫毛上还坠滴着的、黄蓝色颜料水痕,她耐心地蹲下来,轻声细语地,笑着去哄那个摔倒后被扶起来的小孩。

各色颜料水滴,混合着,从她侧脸,蔓延到她穿着的雪白裙子上。

望舒看着这幅本该狼狈不堪的画面,却因为画中央的人容貌过于姝丽,像个从油画卷里诞生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