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闻到的时间不过一瞬,距离没有很远,味道没有十分清晰,更别说去闻出更多细节,发挥远不及末世时嗅觉能力被锻炼到鼎盛时状态的一半。

但是,很明显,那一瞬真实存在,也不可能是平常人正常的嗅觉。

杜引岁再次证实了穿来时的感觉,她的嗅觉异能并没有抛弃她。

可惜,之后她又努力了好多次,便是再努力,也无法重现那一瞬。

她的嗅觉能力,就如这具身体一般,暂时都不是她可以掌控的,实在让人气恼。

不过……

似乎是可以被馋和饿激发的。

就像此时,杜引岁实在好奇隔壁的人是否真买到了那香喷喷的卤肉,原本在吃下一堆面糊糊后已经稍小声了一些的咕噜噜不禁重新大了几分声响不说,她居然又闻到了!

院里与可能是厨房地方的卤肉香与嘈杂人味儿暂且不提。

就说刚才吵闹的隔壁,闻起来屋里好多人,男女老少,没有肉味,倒是有一堆奇怪的像是烤糊了的粮食味。底子闻起来有些像之前那一瞬闻到的在肉锅边的烤饼子,但是……那时候好像没有这么糊,也没有这么酸臭?嗯……还有几个吃食,没有烤过的味,有两个像之前那婆婆拿来给她们的馒头,还有两个好像还要更香一些。

香香,想吃!

等等,还有什么更香……

隔壁的隔壁,那甜甜的味儿是什么?还有那奶呼呼的,不是小孩的奶呼呼,那是牛乳的味道吧!

是哪家人,吃这么好吗?

杜引岁刚想细闻一二,结果……下一瞬又只能闻着这边儿屋里的霉呼味儿了。

啧啧啧,真是同是流放人,同人不同命啊。

比起在末世滚过,只是好奇一下唏嘘一声的杜引岁,秦崇礼的生气是实打实的。

秦崇礼一生守礼清正,惟愿主明臣忠,河清海晏。

像孔方裘这种害了丰州百姓一次又一次的奸臣,在秦崇礼看来就是国之蠹虫,恨不能让他先尝尽丰州人苦,再除之而后快。

但就是这等残渣,竟能带着两架驴车上路,一路脚不沾地,这会儿还在买面买肉,简直是要把流放路当好日子过。

秦崇礼气得撅胡锤膝,却偏偏拿孔方裘没有办法。

当初一查到孔家,还没摸着点儿实证呢,孔家就交出了所有的家产认罪,连埋在祖坟只有孔方裘一人知晓的秘银都主动全挖出来了,认罪姿态十分之好,又反扯了下面两条本没有暴露的贪污之线出来,简直就是回头是岸的代表,最后各方势力平衡之下,只被判了流放。

孔家虽已兜中空空,但孔方裘之妻不离不弃,岳家竟也不畏人言,在流放出发之日送了两驴车的行李。孔方裘的岳家亦是官身,还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想来这么一送,隔日弹劾的折子便会往御前去,但是他们还是送了。

流放路艰难远长,亲友添物,本也是合情合理之举。只是人惯是踩高捧低,都落魄到流放了,有些关系的人都会小心行事,怕被连累,撇清关系者多。虽然不知道孔方裘的岳家是真的重情重义至此,还是有什么别的情况,但是那两驴车的东西,是实打实的。

秦崇礼倒不是羡慕,就是一时有些接收不了恶人得好报。

而且,不止是孔家……

昨日清晨从都城出发时,太子……好吧,江芜的二舅,从前的永安伯,如今仍是永安伯的刘伯爷,也来送行了的。以手足之谊,给江芜被削了侯位,同被判流放的大舅一家送了行李来。

当然,那用出卖太子女扮男装之秘保住伯位,带累了家族其他人的永安伯,是被他的亲哥连啐了好几口的。不过吐口水归吐口水,行李倒是没耽误收下……

好好好,贪污者得驴车,乱皇嗣者得大包,就连帮凶……江芜的奶娘家都得了不知道什么人送来的东西。

偏偏……

偷听完隔壁声响,气鼓鼓顺势靠墙坐了的秦崇礼抬眸看向不远处背对自己坐着的小姑娘。

怎么,手足之情就是情,外甥女就是路边捡来的吗?都不怕被亲哥连累了,还怕多给外甥女送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