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时,她停止了哭泣,因为她看到树桩边缘生出了一条嫩绿细芽,招手般一摇一摇,虽然脆弱到一折便断,却又有让人心折的旺盛生命力。
她瞧得入迷,等意识到眼前一片漆黑时,猛地抬头望去,才发现影子黄雀已走到了她的面前,正低头看着她。
从一片影子中,看不出它的五官,可女孩却能感受到自己被注视。黄雀张开嘴,弹出一条漆黑长舌,碰了碰女孩腹部,划出了一道细长伤口。
鲜红流出时,它闻到了自己诞生时曾闻到过的异香,认出了原来这就是当年因为跌破膝盖将它引来的女孩。同时,也从女孩身体内听到了两道强弱不一的心跳。
她怀孕了。
秦河略惊讶道:“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却有宝宝了,好辛苦。”
伏璃脸上也是差不多的神情,她们与那女孩都是同样年纪的人,要考虑这种事还遥远得很,却发现同龄人步入不同命理河流,才会觉得匪夷所思。
裳熵挣扎不休:“它要干嘛?还要吃人!为什么我动不了?”
慕千昙道:“动了又如何,都是过去之事,你改变不了,安分点别乱动。”
黄雀感受到那还在孕育中的生命,在它手中犹如那树桩上的细枝一般柔弱,却也有着不可忽略的力量,实在不可思议。
它从吃掉并消化的脑花中学会交流,在这一瞬间拥有了与人对话的能力。
它问:“若只能存活一人,是你的女儿活,还是你活?”
女孩道:“我的孩子是女儿吗?她一定很可爱.....请让我的孩子活下去吧。”
黄雀将问题重复了三遍,答案皆相同。于是它又问:“若只能存活一人,是你活,还是你的母亲活?”
女孩不懂她为何这么问,接着,就看到它将手顺着伤口深入自己腹中,不知对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做了什么,孩子居然开口回答,是极为童稚的嗓音:“请让我的母亲活。”
又问三遍,还是同样答案。
黄雀有些纠结,不知该选哪一方,于是带上女孩回到村中。
刚被送上山的祭品突然和妖物一起出现,众人大惊失色,以为献祭失败,惊叫逃亡。鸡飞狗跳中,黄雀问起孩子父亲是谁。得到答案后,它杀光了村中的所有人,除了女孩的丈夫。
村中水源全被染成深红色,空气中飘动着冲鼻腥气,月亮似乎都被血色侵染。黄雀对面站着唯一存活的丈夫,它问道:“是想要女儿活,还是妻子活。”
妖怪拿不定主意,所以来问问其他人。
丈夫被屠村杀戮吓到魂飞魄散,颤抖着说道:“我想活。”
下一秒,他的头颅应声落地。
黄雀哈哈大笑,吃完尸体,带女孩回到山上。女孩活了下来,女儿也活下来,根本不需要选,生死之权本就掌握在它自己手中。
不过,妖物并非怜惜生命才叫她们活着,而是想要寻找适合自己的躯壳。
它遭受无妄之灾,被天降巨石砸碎了肉身,只剩下了影子。它不想一直以现在的形态存活于世,所以想要夺取其他生命的身体,可尝试了很多种,都失败了,被它随手杀死的动物已经快要将无影地填平。
它痛苦愤怒,恰在这时遇到了怀孕的女孩,心生希望,也许她腹中孕育的新生命可以为它所用。
就这样,几个月过后,女孩于黄雀怀抱中诞下了一枚女婴。妖物再也等不及,想钻入婴儿身体。*
刚刚生下的孩子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女孩无法阻挡,只能泪流满面。泪水滴在婴儿脸庞,滑入她嘴中。孩子尝出苦涩,睁开眼来,见到了哭泣的母亲。
从回答那三个问题时就已拥有灵智的孩子,与母亲共同见证了亲人皆死的悲剧场面,并不愿这般离开孤独的母亲,于是与体内黄雀争斗起来。
最纯净的初生儿有着最为沸腾的血,快要将黄雀烤干。妖影从孩子体内流出,却又无法完全脱离,痛苦至极的爬走,嘶吼,最终跌入潭水中。
紧接着,一座山破水而出,巍巍而起,与其他山脉生长在一起,顶部挂下瀑布,汇入山脚下的深潭。潭水静幽幽的,雾气拂过山,仿佛在那里存在了数万年一般自然。
它是山的影子,夺取血肉之躯后,却又重变成了山。
女孩想寻找女儿,瞧见山体上的山洞,似乎听见了孩子的哭声,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