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程琦想,她这不短也不长的一生里,有很多次想要握紧苏叶的手,在她俏皮地笑着时,在她哭着说不要走时……可那些都远远比不过,在医院,她们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的那天带来的震撼强烈。
女人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的头发都染了病气,虚弱地垂在两侧,面色苍白到透明,眼底还有青灰,本就瘦弱的两颊微微凹着,薄唇毫无血色可言。
分明没有很宽的病号服,套在她身上却离奇的空。胃还非常疼,她不得不微微躬着腰才能站住,衣服便向前坠着,灌了满满当当的风,宽阔得像是能再塞下一个她。
这才多久,苏叶更瘦了,视频会拉宽人,可现在真的用眼睛看到,不由得真切地被她如今这副枯骨模样震到,心尖一阵阵地泛着绞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辈子她不能再让苏叶一个人了。
她绝对绝对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退缩了。
越程琦疼惜地迈了半步,干涸到沙哑的嗓子,极温和缱绻地唤她:“阿叶。”
时间静止了。
一秒,两秒,三……
本还在愣神的人崩溃了,嘶吼道:“你滚啊!你滚啊!!”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给我滚出去,医生呢,你给我滚出去!!!”
她剧烈的情绪影响了身体,胃当即开始钻心的疼,疼得她完全站不住,佝偻着腰,拼命地向越程琦砸着毫无温情的话语,砸东西,砸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
滚啊,滚。
不要承认,不许承认。
她已经忍了这么久了,她已经克制这么久了。
不许回来,不许承认,不许变成众矢之的。
不要,不要变成永远不能拥抱自由的可怜人,不要,不能,不能!!
她已经忍了好久了,她已经忍了好久了,她马上就可以放下了,她分明已经可以放下了。
滚去旅行,滚去花钱,滚去花天酒地,滚去干什么都行,不要回来,不要变成越欢,不要放弃自己的一切,不要……
苏叶真的崩溃了,她努力这么久就是不希望越程琦被困住,如果现在就回来了,那她这么久的克制算什么,她每天都在忍耐的剜心的疼痛又算什么,算她有毅力吗?
可能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莫名变得很执着吧。
苏叶没办法,她这么老,越欢还那么年轻,她怎么可以用自己肉眼可见的短暂人生去束缚住越欢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和快乐。
她怎么可以。
是她许愿让越欢自由的,让她真正为她自己而活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破掉这个愿望。
老天不是最宠她了吗,都愿意应她的心愿,为她送来一个爱人,为什么不能再听她的心愿,让她的爱人自由。
“你走啊!”苏叶哑了声音,抓着输液杆的手指指节泛开白色,关节突出,像是快要捏碎自己的手骨。
可她的字字泣血这一次没有拦下越程琦向她靠近的脚步,反倒是她自己,胃溃疡本就没好,伤口也还疼着,每用力呼吸一次,她额角就多一层冷汗,身体愈发佝偻,几乎要双手死死握着输液杆才能勉强站着。
在越程琦低头放包的瞬间,她猛地爆发,拽下手背的针头,对准越程琦——
“你给我滚!你现在立马滚出去,滚出去忘掉这一切然后安心当你的越程琦,你给我滚!!”手背上的伤口在飙血,很快染红了那层用来固定针头的胶布。
她都不在乎自己的脆弱和难堪了,她如今这般丑陋模样再难看几分都没关系,她只要越程琦滚出去。
滚出去!!!
越程琦眸光一紧,三步并做两步,直接冲了过来。
尚在病榻中的苏叶哪里挣扎得过越程琦,她也不敢真的拿针扎眼前人,在女人靠近的时候就垂了手,而后被女人紧紧地抱进怀里,飙血的那只手被女人摁着,试图止血。她瞬间软了下去,但腰被人托着,不至于直接滑倒在地,只是软软地趴进了越程琦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