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越欢哭得时候,真的是特别特别安静,安静到让人心疼。
她甚至都不会吸气,胳膊架在膝盖上,整个人埋在胳膊里,微微压着肩膀,只有一点点轻微的耸动,可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苏叶呼吸一顿,连自己还要说什么都忘了,直到一滴泪滴在她的手背,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越欢的脖子,轻轻地搂着她。
女孩微微垂头,抵在她的肩上,沙哑道:“对不起,对不起……”
“阿欢,该是我说对不起的呀。”苏叶有些无措,只好软了声音,“没事的,只是一点点小伤而已,阿欢,没事的。”
她向来是被哄的那个,此时真的需要她哄人,她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一点点,一点点地收紧怀抱。
她在试图用自己拥抱告诉越欢,没事的,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这次她连疼都没有多疼,真的没事的。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连已经开起来的汽车都敢拦截的苏大王,此时真正的感受到了恐惧,不是坠落桥面时的那种恐惧,而是一种揪心的疼。
疼到她都不敢呼吸。
越程琦呼出一口气,慢慢说:“一开始,我以为自行车划出来的伤可以抵消这道疤痕,结果我就没在意,我以为养好了,我也就把这件事放过去,我……”
她躲的更深了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苏叶强硬地板正她的头,强迫她看着自己,“阿欢,你还记得,我要你答应我的要求吗?”
“……你说。”
苏叶柔了眼眸,放下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而是捧着她的脸,用眼睛慢慢描摹着这张染满泪痕的瘦削英气的面庞,轻声说:“我要求你不许再自责了,不只是这件事。”
“阿欢,你回到这里,不是为了改变而回来的,是为了再活一次而回来的。”
“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我要求你不许再想了,好好看当下,不许再想着怎么改变未来。”
“可是……”越程琦看着这张分明稚嫩,却远比她成熟的多的面容,慢慢说:“会很疼啊。”
她说的是她的心,可也是苏叶的腿。
苏叶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愿意的,只是一点点伤口,换一份事业。”
“越欢你记着,我愿意的。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我愿意为之付出所有,乃至是我的生命,所以,我愿意的。”
这是她毕其一生的追求,也是她未来在漫漫无尽的痛苦中撑着自己走出来的动力。
她说:“就像你妈妈一样,我们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我们愿意为之付出所有。如果你爱她,就爱她和她的事业。”如果你爱我,就来爱这个愿意为了事业付出一切的我。
我做不到。
越程琦在心底呐喊。
她做不到,她没办法成为理想主义者的拥趸,她心疼她们身上的伤,她心疼越雯凤那么认真结果就走到副处,还是临近退休才给涨了半级,她心疼苏叶那条总是在阴雨天痉挛的腿和一个人孤寂的背影。
她做不到坦然,但是她勉强撑起笑容,轻声说:“好,我听你的。”
她干脆埋进苏叶的怀里,流干净自己最后的眼泪,撑出笑容:“那我们回家吧。”
苏叶笑了,点点头,“回去,再完善一下方案,回头再和启宁的人详谈,争取一周内拿下。”
“好。”越程琦起身,“完了,今天我没拿轮椅过来。”
苏叶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红,结巴道:“那,那就抱回去呗。”
她想起来一本书里说,摸腰也会有特殊的感觉,她以前还摸得那么肆无忌惮……
以至于现在说抱回去,都说的这么心虚。
“回什么回。”另有一道女音翻着白眼插入对话,“我们俩在这儿看了这么久的戏,还没坐下休息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