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欢,你回回头好不好啊。
那厮,齐声拿了两个碟子盛着东西,手下还在拆包装袋,顺道说:“我去找邻居借个称,她女儿考进政府了,让她在家安心养老呢,那个称也闲了,老大你随便用,她说还不还都行。”
“老大,快过来……吃饭……”
装着软重物的袋子落进尘土里,沉闷的声音让齐声的话也拖得长了许多,而后陷入了沉默。
良久,女孩似自言自语,似怯似懦,低声道:“我今天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苏叶毫不犹疑地接话,“你能来,还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
这是实话。
可她这么努力做的心理准备付之东流,跑了好几条街买来的东西……袋子的提手被她掐破了,好像在说,你看,白买了吧?
伤痕刻下了就是刻下了,被斧子砍过的树再怎么紧紧包裹也没办法复原,被重话伤过的人,连再看一眼的机会都懒得给。
所以,这一切,说到底都是无用功罢了。
她好像,真的把那个好脾气的家伙惹生气了,会真的离开她的那种生气。
可眼下她不能把另一个人也惹生气了。
蹲下来捡东西的人自嘲地笑了笑,提着断成两截儿的袋子起身,“还好,没沾到灰,还能吃。”
苏叶柔和地看着那个有些像惊弓之鸟的孩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吃饭,吃完饭,今天咱们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齐声点点头,将剩下的不安藏了起来,勾出笑容,“我听你的,都听你的,老大!”
“这是什么称呼啊?”苏叶捏着齐声的侧脸,“叫姐姐,乖乖叫姐姐,快点。”
她用余光扫着藏在阴霾中的屋子,试图看到什么,但很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也看不到正在吃饭的人忽然停下筷子,揉着自己酸痛肿胀的太阳穴,干脆在肘窝埋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脑子好疼。
说是噩梦,也算不上。
越程琦想,她怎么会梦到她那个早死的爹和她妈吵架的场景?那么真实,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但她的记忆里没有,完全没有这件事的踪迹。
在梦里,她站在第三人称的视角听着越雯凤和程平山吵架,吵架的中心点无非是要不要送彼时还很小的越程琦去学钢琴,越雯凤希望她去,可程平山觉得孩子才六岁,正是好玩好动的年纪,这个时候没必要违背她的天性非要她去学些什么,毕竟未来也用不上啊。
“呵,姓程的你就放屁吧,不就是当初你妈没争过我,孩子随了我的姓,你当然不想给她花钱,毕竟不是你们程家的人,对吧!”
“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是我说服的我妈让孩子随你姓。况且,琦琦她是我的女儿我也想望女成凤,可是她还是坐不住的年纪,能不能别强迫她?”
两个人就站在客厅的正中央大吵着,从孩子吵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又吵到工作里的点点滴滴,互相埋怨,互相埋汰。
到这儿都不算恐怖,虽然有点吵,可也是十分温馨的吵闹。毕竟程平山死在两年后,死在越程琦八岁那年,她已经……有十几年没听过这个人的声音,甚至都有些忘记了,以至于她在梦里听到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她那个早死的爹。
可接下来就有点可怕了。
她看到卧室的门被推开,彼时小小一团的她平静地走出来,带着有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轻轻握着两个大人的手,叠在一起,温声道:“别吵了,有什么吵的必要?”
“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学不学都可以的。”
幼女缓缓抬头,目光在两个大人之间逡巡,良久,轻声道:“重点是,你们别吵了。”
空气默了一瞬,率先甩开她的手的是越雯凤,她失了成年人的稳重,后退好几步,连呼吸都乱了,落在半空中的手颤抖着,显着她心底的慌张。
不知何处来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