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萧续身高八尺,虽然两鬓斑白,但容貌白皙端正,双目炯炯有神,看得出年轻时也是风流倜傥的美娘子。
因为羌人陈兵关外,攻势猛烈,长安城中多有迁都的声音,她为了稳定人心,特意高调的将自己所乘的牛车卖掉,坚定世家百姓对白袍军的信心。
此举果然收到显著效果,上朝时不再有大臣提议迁都,长安的治安逐渐稳定,不过萧续也就没了代步工具,出行只能坐步撵。
萧续刚下步撵,就被萧夷光请到翠微台中的密室。
密室隔绝外面热闹的气氛,室内除了一席一桌,唯有萧续、萧夷光和卢猷之三人。
在吊起的宫灯下,萧续一目三行地看完萧智容的信。
她沉吟片刻,却不着急对广陵王的命运做出决断,而是看向面前这个聪慧绝伦的外甥女,起了考校的心思:“依八娘之见,这广陵王是杀是放?”
萧夷光毫不犹豫:“广陵王北破鲜卑,南平百越,功绩卓绝,又是皇室宗亲,自然不能养虎为患。”
萧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萧氏小辈的女郎郎君中,唯有萧夷光一人杀伐果决、谋略过人,不仅性子最像她,也没有辜负她多年的栽培。
第17章
眼前人美艳的侧脸,秀挺的身姿,睿智的心思,以及纵横捭阖的魄力,莫说大司马暗中称赏,就是卢猷之也不禁再一次为萧夷光着迷。
这样的好坤泽近可宜室宜家,远则诞下的子孙也必然聪慧,卢猷之暗暗庆幸,与萧夷光定亲是他的福气。
萧续态度未明,却扬起手中的信,故意为难萧夷光:“萧国相道广陵王不能杀。”
萧夷光没有被难到,反轻笑一声:“为何不杀?太平时,就留不得广陵王的性命,如今天下大乱,这等乱世枭雄更应该杀。”
不仅广陵王该杀,为以绝后患,他的子嗣也要斩草除根。
不知怎么,萧夷光眼前浮现出那名病弱少女的身影,听商音说她呕血不止,恐怕无需大司马动手,这位王太女就自个香消玉殒了吧。
对于广陵王的处置,萧续门下的幕僚也争执多日,司隶校尉桓灵宾主张不可放虎归山,广陵王昼警夕惕,向来人不离兵,如今虎落平阳被囚,正是杀他的大好时机。
萧续则担忧镇守江州的郑伯康,他与广陵王为姻亲,虽接受自己的拉拢,却正是与朝廷互相猜忌的时候,万一广陵王被铲除,保不准他会招揽虎豹骑余部造反。
看大司马陷入沉思,萧夷光起身,将墙壁上的卷轴徐徐展开,上头有一幅制作精良的大周舆图。
他的目光移向软禁广陵王的扬州,骠骑将军羊赞兵败自尽后,萧续任命谢济为新刺史,但此人并非能征善战之辈。
萧智容劝说朝廷不杀广陵王的理由之一,便是谢济文弱,不善掌兵,广陵王一死,谢济一人不能镇服南方士族,必然会引发内乱。
这位堂侄女思虑深远,萧续深以为然,潼关外有羌人,南方诸地若再起狼烟,兰陵萧氏将会疲于奔命,最终大厦倾覆。
思索的目光停到舆图上的潼关,那里不仅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关隘,还有羌人号称二十万大军的虎狼之师。
潼关守将卢猷之是八娘的未婚夫婿,尽管萧续再不舍八娘嫁人,眼下的情形却非比寻常。
卢猷之屡克羌人,貌美的八娘正是拉拢这员虎将最好的人选,为解萧氏燃眉之急,她该尽早为二人主婚。
大司马眸光闪动,她的所思所想,瞒不过萧夷光的眼睛,她心底冷笑一声,却无可奈何。
且不谈她与卢猷之是否有男女之情,萧夷光心如明镜,坤泽的身体是世家联姻的最好工具,向来没有选择的权力。
譬如大司马得势后,元氏皇族不也巴巴向她献上南康公主,二人相差三十岁,一个妙龄少女,一个双鬓花白,不到半年的功夫,南康公主就有了身孕。
只要收益足够大,萧夷光也从不惜此身,她只是厌倦活得像一件可以赠送的精美器物,命如浮萍般漂泊,极度渴望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
眼眸垂下,袖中的郑虎符却如烙铁一般灼烧她的肌肤,萧夷光呼吸一促,抬眼看向舆图中的广陵城,心头黄土漫天,踏过虎豹骑的千军万马。
“潼关现有兵马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