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愈发觉得埃德蒙今天古怪,非但不像平时那样笨拙地大献殷勤,还有些近乎回避的冷漠,换了个人似的。
倒不是说他喜欢埃德蒙追着跑……其实埃德蒙让他很困扰。只不过一个人忽然做些反常之举,总是有原因和目的。
他停下脚步。
也许不跟着下去,才是比较好的选择吧。
就在楚惟犹豫不决时,烛台停止了晃动,一扇和圣物库建筑轮廓相似的拱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埃德蒙转头,烛光的阴影遮住了表情:“到了,殿下。”
他熟练地从门边抄起一根长杆,夹着烛台挂到墙壁上,楚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做了什么,从这一烛台传递到其他蜡烛上的火光顿时连成一圈,照得密室亮如白昼。
这间密室堆满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物,金银珠玉,翡翠晶钻,数不胜数。中央教廷作为菲亚兰的权势顶点不仅有着只手遮天的话语权,敛财更是毫不手软。
人们常道魔龙嗜金如命,每次苏醒总要大肆掠夺财宝,“深渊”藏着令人咋舌的金山银山;现在看来,教廷扯着信仰的幌子收取贡品,强盗嘴脸有过之无不及。
然而楚惟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不见天日的密室冷得像冰窖,他收紧抱着毡帽的手臂,好像这样就能为小鸟儿多保存一点无用的温度:“你说的琉璃盏,在哪里?”
“那儿。”埃德蒙指了指角落一张铺着厚厚金币的桌子,金子的光泽缀着混杂其中的鸽血红宝石,格外夺目,“就在金币中间。”
楚惟皱起眉,若是放在平日里,埃德蒙早就屁颠屁颠过去扒开金币找出琉璃盏双手捧到自己面前了,此刻却那样无动于衷,压根没打算过去——甚至带着几分抗拒。
但草木女神对禽鸟灵魂的祝福远比一个不算朋友的同龄人的不对劲更值得楚惟关注,他终究没有多想,走过去。
就在他即将伸手触碰到金币时,背后地面上打开的宝箱中突然掉出几颗钻石,接着,一团模糊的影子一头扎了进去,游动着掀起波浪,各种价值连城的珠宝劈劈啪啪往下掉,雪崩似的。
“——什么人!”
埃德蒙高喝着瞬间抽出匕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凌厉。
楚惟同时收手看向声源处,诧异地睁大眼睛——那个熟悉的、巴掌大的空气团团,除了香粢糕小偷还能是谁?
那小家伙什么时候跟着自己溜进来的?
他尽量保持住表情的平稳,悄悄观察埃德蒙,后者绷着脸严阵以待,显然只发现了珠宝掉落,看不见那只不怎么低调的小偷。
那样明显的空气扭曲,迦隐没有发现,金果没有发现,现在埃德蒙也
——居然只有自己能看见么?
小团子看上去对这些珠宝喜爱极了,尤其喜欢钻石,也不嫌硌,兴奋地打着滚,时不时还抓起几个,玩杂耍似的抛弃再接住。
“殿下,这里不对劲。”埃德蒙蹙眉,他当然察觉到有什么在密室里,却无法捕捉,这让他很焦躁,“您快点儿拿上琉璃盏,我们还是出去吧。”
香粢糕小偷并没有做过馋嘴以外的坏事,楚惟还等着亲手捕捉它,也不想让它被别人发现,同意了埃德蒙的想法。
他看了看满桌的金币,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左手抱住毡帽,右手翻找。
琉璃盏没能被扒拉出来,倒是扒拉出奇怪的石头堆。
看起来层层叠叠的金币山,其实只有最上面浅浅一层是真正的金币,下面全都是不值钱的石头。
灰扑扑,被磨得很光滑,乍一看和恩典花园里随处可见的鹅卵石没有任何差别。
然而就在楚惟拨开它们想要往更深层寻找时,他的指尖骤然传来刺痛。
抬起一看,出了血。
他确定没看到任何虫子,石块也没有棱角,怎么会……
楚惟拿起那块刺伤自己的石头,翻到背面,竟然看见上面浮出逼真到诡异的瞳孔图案,一道竖缝如同利刃,将“眼瞳”毫不留情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