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夏燃打开了顾行舟乱摸的手,冬天的衣服比较厚,他还穿了至少三四件衣服,只能请求南熄帮他拉开领子,他自己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射。
南熄扯着夏燃的衣领不知所措,僵硬地撇开脑袋要看不看,最后还是瞟了一眼。
没有伤疤。
顾行舟不信,都想要扑上去给夏燃咬出一道疤痕来,被女军官的一句坐好命令了回去,低头讪讪地接受蒋茗的嘲笑。
夏燃觉得顾行舟不像是说谎,可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很懵,越发感觉到迷惑费解,他那平常引以为豪的头脑没有给他答案。眼下南熄也眉头紧促,显然也是没理解当前的状况。
这简直就像是集体经历了一场怪诞的洗脑活动,每个人的记忆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偏差,可唯独他和南熄没有记忆。他们被困在各自的记忆牢笼当中无法逃脱,而谁也无法解释这一切的由来,可能唯一的解决方法是多关注社交媒体,找到相同情况的人然后从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大约开了十几分钟,装甲车停靠在古特兰公园安全区的门口。因为沿途冲撞了太多丧尸,车轱辘被血肉卡住了,刚好开到门口后无法再动弹。
女军官让他们坐着别动,随后她领着两个士兵下车将闻着味道奔跑过来的丧尸用机枪扫射掉,夏燃仔细观察了一下,天色很黑,但是能看出来丧尸的反应速度明显是提升了一个等级,如果单纯肉搏还未必有胜算。等视野范围内已经没有丧尸的踪影了,女军官才一挥手示意他们下车。
走前面的顾行舟后脚刚下车,忽然从车底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车底下竟然还藏着一只丧尸!
顾行舟被吓到了,夏燃着急地就要下车帮他,却看到了露出来的丧尸的头。
是一只女性丧尸,面容上全是血渍和污泥,满脸红黑色块,但是那双从杂乱的头发中透出来的眼睛还残存着温柔,非常眼熟。
顾行舟颤抖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个名字:“诗蕊?”
夏燃随即想了起来,杜诗蕊。曾经那个大方潇洒的女孩子如今却仿佛换了个身躯,毫无尊严地匍匐着,下半身已经被碾碎成具有强大冲击力的一团,还挣扎着张嘴想要咬顾行舟的小腿。
离最近的那个士兵举枪就要射击杜诗蕊的头,顾行舟一下子慌乱了,挥舞着双手叫喊着别开枪。可是为时已晚,子弹一晃而过射穿了杜诗蕊的脑子。
暗色的血液喷溅上了顾行舟白色的羽绒服,他眼睁睁地看着杜诗蕊倒下去,然后再也动弹不得。他没忍住干呕了一阵,就要朝开枪的士兵冲过去,被夏燃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他在夏燃的怀里猛烈反抗,朝那人怒吼:“妈的!不是叫你别开枪你听不懂吗?”
士兵当然没听懂顾行舟脱口而出的华国语,在他的眼里只能看到一个忽然发疯的男人,他举枪警告顾行舟不要做出过激行为,夏燃赶紧拉上南熄一起架着还在骂骂咧咧的顾行舟往安全区里走。
“等会。”女军官朝他们走来,盯着夏燃的眼睛说,“这个人行为怪异,怀疑被丧尸咬了,需要先关进隔离室观察一天,你们作为密切接触者为了确保安全区内的人身安全,也需要一同被隔离。”
就这样他们还没踏入安全区的门,就被押着带到了安全区旁边三层楼高的房子看守着,先是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进来摁住他们的手臂就抽了几管子血,后来他们被安排在一楼最左边的屋子,环境不是很好。
厚重的铁门,有卫生间,两张破旧的上下铺,跟超市二楼的一样,只是这个看上去更危险一点,螺丝连接处生了锈,爬上楼梯还会吱呀响。这里隔音效果奇差,不断地从隔壁传来嘶吼的声音,接着是几个人冲进去后的枪声,可能是隔离的时候变异了。
顾行舟颓坐到角落,夏燃没上赶着去开导他,给了顾行舟足够的空间。他把快将他脚底磨出血的袖珍手枪拿出来放进包里,和南熄交换了个眼神,就坐在同一张下铺的床上刷着手机。
许久后顾行舟才缓过了神,声音很轻地开口道:“对不起,我连累了你们。”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是我兄弟,我理解你。”夏燃见他愿意开口说话了,下床蹲到他的身边,“如果是我女朋友被一枪爆了头,我也会当场失去理智。”
“我知道我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顾行舟扯着自己浓密的头发,还拔下来几根,他现在所有做出的行为都是无意识的,“你不记得了,在这一个月里,我出门了五次去诗蕊待着的汉堡店和附近周围,那片早已经沦陷。我也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但是等真正看到她变成丧尸的那一刻……”
“所有心理预设都是徒劳了,面对喜欢的人的死亡,你永远无法冷静,还会开始觉得自己就他妈一废物。”
第25章
“幸存者综合症。”
“你不仅是为杜诗蕊的死亡而悲伤,更多的是你自己幸免于难而杜诗蕊没有所产生的自责和负罪感。”南熄靠在墙上冷不丁地答了一句,“但是谁都没办法确保自己做到最好,所以没必要内疚。”
“可我现在除了愧疚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干吗,不能让我拥有这点情绪的权利都给剥夺吧?”顾行舟听了南熄的话很不是滋味,话语中带了点火药味。
夏燃几乎没见过顾行舟呛人的样子,他以往总是事事都笑脸相迎,对谁都是如此。而如今他像一颗已经点燃引线的炸弹,随时要爆发,偏偏南熄不看脸色说话,还想加一把火,继续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夏燃赶紧捂住南熄的嘴,冲顾行舟说:“先去冲个澡吧,看你满脸的血。”
以前顾行舟是南熄和夏燃之间的调和剂,总是在他俩快要吵架之际跳出来做和事佬,现在角色互换了,他还没适应过来。
他看着顾行舟走向卫生间疲惫的背影,才拿开放在南熄嘴唇上的手。南熄看上去确实理性过度,好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很少感情用事,也无法理解他人被情感支配,除非出了bug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