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嘉树睡着了, 一整晚的折腾让他精疲力尽,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顾琢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捉住他放在外面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心暖他手背上的输液管。
他睡着, 呼吸既浅又轻, 一片羽毛一样, 压在顾琢成的心上。连番的折腾让他出了不少汗, 头发湿成一绺一绺, 贴在额头上。顾琢成轻轻地, 帮他把头发耙上去, 手指留恋地在他头顶徘徊。
活蹦乱跳的小猫变成了无精打采的病猫。顾琢成手指向下, 托住杨嘉树的脸颊,大拇指在他的眼下摩挲。他心中满是自责, 明明晚上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他脸色不好, 为什么没当回事呢。明明他从西北回来就开始总是犯头晕,为什么没有重视呢。顾琢成, 你真是粗心大意。你最好祈祷他什么事都没有……否则……否则……不,不会的,是自己吓自己,嘉树他吉人自有天相, 一定什么事都没有的。
顾琢成顾自沉浸在懊悔与自责中,没有注意到身后面面相觑的杨嘉苗和章芝仪。
章芝仪觉得这个小顾有点怪, 握着杨嘉树的手又是亲又是摸的,摸完手又摸头发,摸完头发又摸脸……一副稀罕杨嘉树稀罕得不得了的样子。她岁数大,见识也多,曾经英国的邻居就是一对五十多岁的男同性恋, 共同抚育了一个女儿,跟普通的三口之家没有区别。只是……为什么杨嘉树也这样,令她不解,明明小时候……没有这方面的倾向啊。
她用手肘戳了戳杨嘉苗,同眼神询问他:“这是你大哥的男朋友?”
杨嘉苗完全没领会到她的意思,奇怪道:“妈你眼睛抽筋了?我去给你叫医生过来。”
章芝仪扯着杨嘉苗的衣领把他拽回来,想了想,又把他推出去,从外面轻轻把门关上。
“妈你干什么,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提过来提过去啊。很没面子的好不好。”杨嘉苗瞪着他妈,不服。
章芝仪没理他,“这个小顾跟你哥是什么关系?你哥有跟你说过吗。”
“好朋友的关系吧。干嘛。”
“什么好朋友。”章芝仪急得不行,“你没发现他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点暧昧。”
“啊?”杨嘉苗的两只眼睛鼓成了青蛙的形状,“暧昧?没搞错吧,妈你从哪看出来的。”
“这你别管。”章芝仪说,“我看这个小顾搞不好是你哥男朋友。”
“啊??”杨嘉苗惊了,他俩不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吗?怎么就男朋友了!我靠,杨嘉树竟然背着他搞基!不过,有件事他很好奇,“那我哥……是1还是0?”
“……”章芝仪拍了他一巴掌,“这是你该管的事吗?晚上在这儿陪你哥,你回去拿点洗漱用品过来,顺便给我带件衣服……”
正说着,顾琢成出来了。作为男人,他很高大,样貌也不错,杨嘉树跟他谈倒也不亏……章芝仪有点尴尬,面对未来儿媳,呃,女婿?儿婿吧……第一句话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姨。”顾琢成先开了口,“你跟嘉苗先回去吧,回去休息,我在这陪着嘉树。他没事了,明天早上去做核磁共振,你们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过来也不迟。”
“不行。”章芝仪果断摇头,“孩子生病,当妈的能睡得着吗?小顾你回去吧,陪着折腾了大半宿,你也累了吧,我跟弟弟在这守着就好,你回去……”
“不,”顾琢成说,眼神坚定,不容拒绝,“阿姨你回去吧,嘉树他……不想让你担心。”
章芝仪立马想起来晚上那一幕,她出来喝水,看见杨嘉苗背着包、手里拿着衣服,鬼鬼祟祟地在玄关换鞋,她问他,他眼神闪躲,最后可能也是怕了,就说漏嘴,说杨嘉树头疼,半夜被送到急诊去了。她吓得魂都飞了,因为头疼进医院,可不是什么小事!杨嘉树的爸爸就是突发性脑溢血走的,送医院前也说头疼……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在阳台晾衣架上扯了一件衣服就披着走了。一路上担惊受怕,心悬在嗓子眼,现在都没有落下……
“什么叫不想让我担心?”一瞬间,章芝仪的眼圈红了,“我是他妈,他说不让我担心我就不担心了吗?没见过儿子对妈这么客气的,你问问他,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他妈过?”
她哭了。顾琢成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状况,双手握拳不知所措,“阿姨,嘉树他、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能尽量替杨嘉树解释,“他是怕你,过度担心伤到身体,没什么事的,他做完检查就回家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别担心。”
说着别担心,可顾琢成知道,没有办法不担心。在那个宣判杨嘉树是否无碍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关心他的人……都不可能睡得着。
杨嘉苗看看顾琢成,又看看章芝仪,像是忽然间成长了似的,劝章芝仪:“妈,你还是回去吧,你不能熬夜,一熬夜就头疼,你忘啦?哪怕闭上眼睛眯小一会儿呢,有顾……我哥的男朋友在,他会好好照顾他的。是不,”他想了半天,该如何称呼顾琢成,很明显,他这么高,又壮,不可能是0,那就是我倒霉的哥哥是0了……想到了!杨嘉苗一拍脑袋,说,“哥夫。那我带我妈回去了。”
章芝仪不肯走,杨嘉苗好说歹说,劝她,“咱们留在这,要给他俩当电灯泡啦!你也不想当那种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吧,快走、快走,别影响他俩谈情说爱!”
顾琢成送他们去停车场,要上车的时候,他叫住杨嘉苗:“嘉苗。”
“诶!”杨嘉苗把章芝仪塞上车,回来说,“怎么啦,哥夫!”这个称呼叫起来怪怪的,而且,“你真是我哥男朋友啊?”别搞错了,回头又被杨嘉树揍。
“现在还不是。”顾琢成说,“不过……快了。”
“那现在还不能叫你哥夫。”杨嘉苗“嘿”地一声,嚷嚷着要把刚刚叫的几声全部撤回,“等你跟我哥真谈了再说吧!你还在追他啊?还是他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