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
“累不累。”
“还好。”
“吃饭了吗?”
“我不饿。”
杨嘉树站起来,“我去弄点吃的。”
跪太久,杨嘉树起了一半腿就软了,往下倒,顾琢成扶住他,宽大的孝服下面,杨嘉树的身体的瘦弱的、单薄的,顾琢成把他搀到旁边的椅子上,重复道:“我不饿。”
杨嘉树眨眨眼,说:“我饿了,晚上到现在都没吃饭。”
“……那我去弄。”顾琢成无奈道,“厨房在哪里?”
“还是我去吧,”杨嘉树很倔强,主要是担心顾琢成被当成贼打出去,厨房里可是有一堆女人的,“你在这等我。”
杨嘉树端了一个大盆过来,里面是晚上宴席的剩菜,上面盖着两个大馒头。
“吃吧。”杨嘉树把筷子递给顾琢成。
顾琢成看着盆子里手掌大的龙虾、螃蟹钳,还有堆成小山的鲍鱼、蛏王,瞳孔明显都变大了。
杨嘉树说:“怎么样,是不是很豪华,我们潮汕宴席的标配。”
“嗯,可是怎么没有菜?”
“蔬菜啊?”
“嗯。”
“诺,”杨嘉树用筷子扒了扒,扒出来一块茄子,“给你。”
第38章
吃完饭, 杨嘉树继续守灵,顾琢成就在一旁陪着,两人偶尔说说话。
杨嘉树:“你见过我爸吧。”
顾琢成说:“嗯。”有一年在北京见的,杨嘉树跟爸爸长得不像, 他爸肥头大耳, 脸很宽, 杨嘉树却生了一张美人脸, 应该是随妈妈。幸好是随妈妈。
“他以前身体很好的, 喜欢喝酒, 每顿都喝, 我妈常常叫他不要喝酒, 他就说,应酬啦, 没办法啊。你说他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才会得脑溢血。”
“可能是,过度饮酒对身体不好。”
“他跟我妈分开, 就没人管他了,大鱼大肉随便吃,喝酒,还纵欲, 他不脑溢血谁脑溢血。”
“……”
“就是,其实, 还是挺年轻的,有点可惜。”
顾琢成越听越难受,心疼。杨嘉树迄今为止的经历,其实挺坎坷的,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很幸福——评判一个人幸福与否的标准, 不止要看他拥有什么,还要看他失去了什么。
对杨嘉树来说,生母的抛弃,继母的忽视,生父的大意,让他丢失了很多安全感,也许他在物质上非常富足,可是精神上……是残缺的。
杨嘉树就像一只蜗牛,把身体最柔软的部分藏在厚厚的壳里,伸出一对触手观察这个世界——
顾琢成的目光落到杨嘉树搭在膝盖的双手上,他的手指细长,指甲圆润,是一双很漂亮的手,顾琢成依稀记得握住这双手的触感,柔软,温热,好像稍微用力就能将它搓成想要的形状。
忘记是谁说过,手软的人心也软,这句话没错,杨嘉树是个善良、心地柔软的人,他有时候很脆弱,只是习惯用坚强武装自己。
顾琢成的目光向上,落到杨嘉树脸上,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可是顾琢成还是从他眼睛里读出浓浓的哀伤。霎时间,顾琢成感觉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冲动,他想要紧紧抱住杨嘉树,把杨嘉树的外壳碾碎,让他钻进自己的保护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