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洵很喜欢秋天的北京,尤其是胡同里,斑驳的墙壁隔绝内外,里头住的是盖着报纸晒太阳的大爷,外边儿跑的是举着糖葫芦的小孩儿,有人骑着车子拐个弯进家吃饭去了,有的人从外地过来拿着相机拍得起劲。
总之打眼一看,到处都是烟火气,哪儿哪儿都让人觉得舒坦。
梁嘉木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面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掀开塑料门帘,从门口挤进来,很快找到了宁洵,迈开步子朝这边走。
“你来啦,”宁洵放下手机冲他笑,“这个时间地铁是不是很多人?”
梁嘉木拉开木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一边脱外套一边回答:“还好。”
“快,看看想吃什么。”宁洵把菜单推给他。
“你点就行,我不懂。”
“成,那要他们家招牌吧,”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菜单上的图片,示意梁嘉木过来看,“这个,我每回来都吃。”
宁洵忽然又想起什么,憋着笑说:“我兄弟自己能吃三碗。”
说起程泽铭,他又想起那天在酒吧见到的那群人,也就是梁嘉木的室友。
“哎,对了,”宁洵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过头来继续和他聊天,“你室友后来又为难你没?”
梁嘉木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不怎么回寝室。”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出去住?到时候告诉我,我让人帮你找找房子呗。”
宁洵对梁嘉木学校那片儿说不上多么熟悉,但他毕竟是本地人,总比梁嘉木自己找房子方便些,也省着他人生地不熟的被坑钱。
梁嘉木没有生硬的拒绝,但大概也没想真的找他帮忙,只是含糊的回答:“说不准呢,这个得看情况。”
其实他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学校附近的老小区,挨着陈爷爷家挺近,一室一厅,他一个人住足够了。但他现在手里没太多钱,网店刚刚开起来,生意也不那么好做,要是一下拿出那么多租金,他的日子恐怕就过得更拮据了。
所以梁嘉木还想再等等。
宁洵没再追问,和他谈起了别的话题,“我们话剧社的师姐说,下月月底要排一个话剧,两周后试镜,”说起这个,他简直神采飞扬,“我看了剧本,写的太好了!”
大一才开学一个多月,宁洵和室友的关系算不上太亲密,他又不是一个喜欢广交朋友的人,因此在学校里的大部分时候,宁洵都是独来独往的,也不想和别人聊太多。
但对梁嘉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有很多话可以讲。
宁洵猜,或许是因为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所以才想要格外珍惜每一次聊天的机会吧。
而梁嘉木也的确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客人,宁洵的声音不大,如果不认真听,很轻易的就被吵闹声盖住了。但梁嘉木听得仔细,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就问:“剧本方便给我讲讲吗?”
说完,他又有点僵硬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挺好奇的。”
剧本是孟书茵写的,以民国为背景,讲的是女主角何十一自幼被父亲和继母苛待,终于,在她十四岁那年,留学回国的小姨帮她解除了婚约,并将她带离何家,为她改名姜行敏,教她读书识字,并将女书传授给她。
在看到了国家的弊病后,姜行敏决心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以医民心,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做地下工作。
男主角郑书仰正是深受姜行敏作品影响的热血青年之一,他追随姜行敏的脚步,学习、宣传新思想,组织了一次又一次学生运动。
宁洵越说越激动,最后忍不住凑近到梁嘉木跟前儿,感慨道:“我天,你都不知道最后女主角英勇就义那段有多感人。”
“女书?”梁嘉木默了片刻,表情难得生动起来,“我听过,也是非遗的一种吧。”
女书是迄今发现的世界上唯一的女性文字,由女性创作、女性使用,在女性间流通。
它不止是文字,更代表着一种独特的习俗与文化,代表着女性在沉默中爆发,开始渴求身份与权利。
她们在时代中呐喊,拼尽全力只为让自己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也希望更多人能够将她们的痛苦与社会的灾难联系起来,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时局之艰难、国家之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