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红纸碎洒下来,边缘还卷着烧过明灭的余烬,就一直飘飘落、飘飘落,最后打着旋儿混入一片雪花落下的泥泞土地。

“开始下雪啦!”片场有人扯着嗓子嚎一声。

“快快!都拜完赶紧开始,让打光的站好!收音呢,收音架对了吗!”

原先静止的画面瞬间就乱了,像锅水,泡泡都聚在锅底,而后猛然沸腾。

乌泱泱乱做一片,倒还挺像过年的。

周止在一旁看得有些乐呵。

其实年已经过了,但他过年也没有回家,因为恰好赶上有个龙套要跑,等跑完放假时,看车票又觉得太贵,狠不下心买票。

就连带着票钱和红包一起转给了母亲,让她多买点好吃的好喝的,等年后票价便宜了他在抽个空回去。

导演站在最前面,和制片一起点了三根香,带着组里的人给神像鞠躬。

他们这剧不求票房多少,只求能多冲几个奖。

所以没拜财神,拜了文殊菩萨。

周止是唯物主义,虽然不信但也尊敬,毕恭毕敬地点了香跟在导演身后敬了三躬。

这还是他第一次能参与开机仪式,往前要么是敬神都怕神掀桌的三级片,要么是根本挨不着他的龙套角色。

他起身的时候,看到年锦爻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起来很冷淡地站在一旁,估计是有点儿起床气,看谁都不太顺眼,臭着一张脸。

脸好看的人是有优势,周止看他摆着黑脸也好看,心脏咚咚跳两下,扯了下年锦爻的袖子,拽他鞠躬。

年锦爻动了下嘴,蹙了眉梢正要开口,目光放到周止脸上时稍稍一顿,看到他头顶落了一片爆炸过的爆竹红色纸片。

与周止眼角那颗黑色的痣同样惹人注目。

他愣神的功夫,就被拽下去了。

年锦爻不算恭肃,身体软绵绵的,被周止恭恭敬敬压着鞠了三躬。

周止低声骂他,是不是骨头都抽了,只剩下架子吊儿郎当站着。

年锦爻还黑着脸,睨他这个罪魁祸首:“有人不守时,导致我没睡够。”

跟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儿似的,睡不够就闹脾气。

“有人”装没听到,吹着口哨看天去了。

开机仪式很快结束了。

导演拍戏有自己的风格,拍得顺序也乱,并非挨着剧本的时间线来。

他拍戏只凭自己的感觉,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什么有灵感就要拍什么。

开机后的第一场戏导演要拍韩竞东发现白€€的秘密。

由于韩竞东的角色左眉眉尾藏着一块很小的瘢,所以周止就被化妆师拽去剃了一小块眉毛。

年锦爻换了另一条备用裙子,坐过来整理妆发时,透过镜子看到周止的脸,狡黠笑着,指点江山:“都剃了多好。”

“是吗?”化妆师停了下动作,静静打量周止。

“你特么……”周止瞪了年锦爻一眼,回过头来朝化妆师笑笑:“别听小屁孩儿瞎说,哪儿能都剃啊,藏一点看着更真。”

年锦爻忽地发问:“你总叫我小孩儿干什么?”

周止没好气地问:“成年了吗你?”

年锦爻说:“刚过了十七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