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还有事,我跟芳籍说几句话。”他看了沈芳籍一眼,示意她跟着走。
沈芳籍搓着衣角,跟在他身后,两人绕过遍地垃圾,走到通埔河边。
“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方绍伦问道。
沈芳籍摇摇头。
他便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怎么没去领钱?你到财务窗口报名字就行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少女绯红着脸庞,身躯却稍稍后退了一步,不肯接。
方绍伦诧异的抬眉,沈芳籍连连摆手,“方大哥,我不能再要你的钱。”
“为什么?”
她垂下头,眉眼在夕阳中染上了一层金色,颊畔晶莹点点,过了片刻,她低声道,“我有什么资格拿你的钱呢?”
“我们是朋友……”
“便是朋友才没有白白受人资助的道理,”她转头看向河面,涩声道,“若说恩客,我也不曾付出什么……”
方绍伦愣住,有些不懂她的意思,难道自己的行为无意间刺伤了姑娘的自尊心?
沈芳籍垂下头,半晌,悠悠道,“我舅舅给我找了个人家,沪上的有钱人家,四十来岁,年纪还不很大,太太不能生养……”
她的眼泪簌簌的落下来,“他愿意出钱给我爹治病,供大宝小宝读书,再给我们家在内城买个房子……”
她看向方绍伦,目光似含希冀,又似了然,低声道,“我以后再也不需要你资助了。”
“你说什么?芳籍,”方绍伦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忍不住向前一步,“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嫁人了?嫁给人家当……”
他嗫嚅着,沈芳籍接下去,“对,嫁给人家当姨太太。”
“因为钱吗?我说过了我愿意资助……”
“方大哥,你是好心人,我却不能倚仗你的好心,索取太多。何况,”她稍稍低声道,“或许你愿意慷慨解囊,但你的那位朋友……”她抬头看了方绍伦一眼,“恐怕也不能同意吧。”
这下轮到方绍伦脸红了,沈芳籍欲言又止的话语和疏离的眼神,让他瞬间明白过来。
“你……你知道……”
“对,我亲眼看见了。”她的眼前闪过那一日躲在大理石台阶后亲眼看到的情形。
“方大哥,你以后……还是小心些吧。”她叹了口气。
沪城狎好南风的事并不少见,但是,都是有钱有权阶层包养个优伶或是小倌,玩一玩。被包养的那一方是大家嘴里“卖屁股”的,是很受鄙夷唾弃的。
沈芳籍这么说,便是连他和张定坤之间的上下问题都看清楚了,方绍伦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脸上麻辣火烧起来。
“方大哥,谢谢你。”她转身就走。
走出去百来米远了,方绍伦才稍稍清醒过来,固然觉得丢脸,但沈芳籍的终身大事却也马虎不得,他抬声喊道,“芳籍。”
少女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我是真心愿意帮助你,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可以到复兴路来找我。”他报了公寓的地址。
不管是给她爹治病还是资助她两个弟弟上学,都是小事。至于买个房子,只要不是太贵,应该也是可以的吧?他回想了一下张三小金库里头的存货。
等张三回来知道这事,大概是要说他的,但他不用张三的钱也资助得起,他还有一条黄鱼哩。
在他看来,既然有缘成为朋友,你漏漏手指头,就能让人家过上好日子,为什么要悭啬呢?
至于,责任、承担,是否师出有名?他压根没有想那么多。做善事积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