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之后,出现了一个人影,高大的人影,背着光,是黑色的。
看不清脸,只有一个黑色的剪影,好像穿着大衣,走路的时候,那大衣的影子也在他身上游荡。
线条很张狂。
明明那么遥远,却彷佛近在咫尺似的。
一步、一步向他踏过来。
“昭陵,回家。”
那一声也很远,沈昭陵甚至看不见他开口说话的动作,却能想像到那张薄薄的唇,是如何一上一下一动,就发出那种宛若金属的声音来的。
“听话。”
沈昭陵额头上流出一滴汗水来,瞳孔放大又缩小,眼里闪过恐惧与张皇无措。
脸颊被晒得红到发烫,像是变薄了,过去还能说这是一种美,可现在不自然地进行着肌肉跳动,让人生不起半分欣赏之情。
他的脚掌在地上搓了搓,摇头,往后退着。
不、不回家。
风阵阵吹过,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卷着黄土,把空气也染浑浊了。
空气中好像有看得见的无数的小颗粒,存在于近地面之上。
他闻见沙漠中那的辛辣木质气味,突然间想起有点像某人后颈的味道。
来自一个很陌生的、刚认识仅仅两天的,男人。曾把他拽在怀里低头狠狠嗅过。
腿很结实,怀抱又暖又禁锢,很重要的是,鼻尖贴在他后颈之上的时候,那一点挺翘的鼻尖,带来某种凉凉的触感。还有猛烈又迷醉的呼吸声。
彷佛把自己当成了某种喜欢得不得了的毒药,亦或者解药。
他还记得他。
现在想起来,后颈还残存着某种痒意,好像黄沙细细碾过似的。
眼前的黑色身影不断变大,一高又一低,但是他前方的山峦越来越少了。
是那个男人,翻过重重的山丘过来了。
男人向他伸起两只手,像一个恐怖片里幽黑森林里开阔的树枝,是要来抓他。
沈昭陵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淮映勿。
现在。
随你。
闻我。
他立刻转身,开始向后跑,朝着另一片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的黄沙,跑。即便跑一步深陷一步,疯狂地跑。
只要能。
带走我。
“叮咣,叮咣,叮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