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棹 CISI 2688 字 11个月前

他颔首答应,把手提包放在客车下方,走到一旁也掏出口袋里的香烟,是最后一支,空烟盒旋即被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把烟衔在嘴里,用手掩着打火机点着,靠在栏杆旁缓慢地吸。

远处有一家三口缓缓走来,虽然提着大包小裹,脸上仍然可见笑颜,父亲稳重,母亲温柔,儿子尚且年幼,估计九岁左右的年纪,最爱蹦蹦跳跳。

他们不是西樵人,过路而已,奔着更远的一辆客车而去,何家树双指夹着香烟,并未再吸,仿佛只是顺手而已,背到身后,目送他们走远,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八年前,绯闻弥漫西樵,父亲何宏霄因病去世,他在一个雨夜随母亲来到潮州。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刚平复好丧父的哀痛,在潮州的生活将要步入正轨之际,外公突发心脏病,未能抢救过来。

外婆独自支撑了几年,两年前也去世了。

他不大关注其他同龄人的青春期是什么样子的,只知道自己的成长伴随着亲人的死亡,一次次经历着残忍,他本以为到这里就够了,至少还有母亲……

半年前,他稍微花了点心思准备保研,虽然自信可以拿到名额,但还是需要等待结果。

比好消息先一步到来的是噩耗,一通冰冷的电话,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告诉她母亲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回南天,他生涩地操办葬礼,怕对不起母亲,却发现一切的流程都已烂熟于心,比想象中要顺畅得多。后来确认保研、获评优秀毕业生,还有仍未完成的毕设,他的生命远远没有画上终点。

前路漫长黑暗,他有时也会憎恶自己活得过于透彻,永远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为母亲销户的事已经拖很久了,耽搁不得,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都需要回西樵。

这些天他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家里房间很多,睡哪都一样,他计划明确,唯有昨夜的失眠在意料之外。

零点刚过的时候,他登录QQ号,打开那个从未回复过的聊天框,点了支烟。

一根烟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随后绝然地下线,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烟被揿灭,耳边是车站嘈杂的声音,口袋里安静一路的手机终于被主人眷顾,何家树重新开机,翻看通讯录,选择字母“W”,找到一串八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备注为“武馆”。

第16章

骏义龙武馆内,拳击桩前不见熟悉的身影,而是陈龙安在练拳。

出了会儿汗,他觉得一个人打还是无聊了点,瞟向坐在窗前的身影,已经黏在那儿半天了。

陈龙安低咳一声:“别等了,大周一的,他不会来。”

何家树不语,仍然缄默地望向窗外,脸色平静又执拗,看不出潜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沉默片刻,陈龙安再度开口:“坐那么久,你腰不疼?昨天是不是拉伤了?我听见了。”

他还是没作答,细看才能发现,他整个背部包括腰部的线条都是僵硬的。

坐得久了,牵一发而动全身,起来反而更疼,他干脆一动不动,就那么等着。

武馆里的学员多是西樵村的中学生,故而上学日的白天根本没人。

陈龙安丢掉拳套,胡乱擦了擦汗,上前拽起何家树:“你也别逞能,走吧,关门。”

何家树这才理他:“去哪儿?”

“跌打馆!”

陈龙安带路,七拐八拐地绕到一条巷子深处。

破烂的匾额戳在门口,歪歪扭扭地写着“黄天龙跌打馆”,院子里大部分地方都被那棵大榕树的绿荫笼罩,四周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打理,阴森森的。

一进门便有一股浓郁的气息迎面打过来,药酒已经把这间房子腌入味了。

黄天龙本尊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变形的白背心坐在藤椅上晃悠,抽着旱烟,屋子里的气味更加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