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欲言又止,钟怀林呼吸微窒。面前的人似乎在笑,唇角有寡淡的弧度,不甚明显,似乎在掩盖着极度的悲哀。
程迩微微仰起头,呼吸发轻,有一口气攀爬到喉咙便无力再向上,被生生吞下,他没有叹,轻飘飘的语气,显得无力又无奈:“我现在期盼能活着,活很久,可我不能保证这一点。”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等。
那人说以后还会再见面,他一直记得,也一直期盼着那一刻。如果真的等到期盼的那个机会,哪怕要以死相搏,他依然会义无反顾地走到那人面前,哪怕如今他有所依恋。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大仇得报的同时活下来,能以命换命也好,失败也无非就是一死。
钟怀林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只觉得很沉重,沉重得仿佛千钧巨石,压覆在胸口,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此时再多的话都于他无益。钟怀林默默擦干手上的水,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宽大的掌就这样停留在他肩上。
程迩忽地莞尔一笑,黑漆漆的眼眸重新焕发出明亮的光,语气中是满满的释然:“钟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未来,所以在我眼里,旁的都不重要。我只要他一个答案。”
或是一句肯定,或是一声愿意。
甚至不需要他开口,一个眼神也够了。
程迩从来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他清楚自己的欲望,虽然期盼万事如意,却也明白人生总有缺憾。
钟怀林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揽住他肩膀,但始终保持着该有的分寸,没有细问究竟,只是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悲观了,未来的事儿,谁都说不定呢。”
程迩笑容淡了淡,并未应声,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目光落在水池里,看着刷洗不下三遍的锅里仍旧漂浮着油点,佯装嫌弃道:“下次让柏绎留下来刷锅。出去吃我又不是请不起,非要在家里吃,净折腾我了。”
钟怀林也笑了,说:“谁知道这口锅有什么魔力,小柏绎成天惦记着。欢迎小余入队的那次聚餐咱们不是在外面吃的吗,我送他回家时他一路上都嘟囔着没有在家涮的火锅好吃。我倒是吃不出什么好吃不好吃,大概是我们俩味蕾有差别吧?”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程迩耸了耸肩膀,“这锅就泡着吧,明天早上起来我再刷一遍,辛苦钟哥跟我收拾了。”
钟怀林摆摆手:“都是应该的,在家里吃火锅本来就麻烦,我们不能吃饱了就拍屁股走人让你一个人收拾啊。”
以往也是这样,他们拿着火锅食材和酒水来,帮忙收拾干净走,仿佛是一种约定俗成。
他们没跟程迩客气,程迩自然也不跟他们客气。
雨还在下,京城很久没下过这样持久的雨了。四月中旬正值北方春旱,这一场雨不知能滋润多少田地。
钟怀林喝了不少酒,程迩本想留钟怀林住一晚,但没有空余的房间确实不方便,便给他拿了把伞,送他下楼打车。
等车的空闲,钟怀林问起案子的事儿。
薄薄的雨雾在夜色中弥散,程迩眸光晦暗,半晌才朝着他露出微笑:“钟哥您就不用操心了,有些问题还没明确下来,我还需要和上头沟通一下。”
第126章
雨不知下了多久,余寂时睡醒时已经是清晨,高楼尽头遍布霞光。
一瞬的头痛欲裂,他轻吐一口浊气,手掌平撑着床坐起来,茫然四顾,大脑放空片刻后,回想起昨晚,暗暗责怪自己,明知自己酒量很差,却还是忍不住贪了杯。
后面喝醉酒是程迩把他扶回屋的,他依稀能记得,幸亏他酒品还不错,喝多了只是头晕发困,不会说胡话。
洗漱过后,他推开门,顺着廊道走向客厅,电视机正用最低音量播放着早间新闻,桌面上的白米粥正氤氲冒着热气。
程迩已经换好衣服,但黑发潮湿,显然是晨练完刚洗过澡,纤细修长的指轻轻捏着勺柄,正慢悠悠地翻晾着热粥。
见余寂时走出来,程迩眼眸弯了弯,嗓音清冽:“早。你昨晚喝多了,我就扶你回屋休息了,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笑意浅淡,是再平常不过的笑,可眼尾挑着一抹弧度,无端添了几分暧昧,像只小钩子,勾得余寂时心里酥酥痒痒的。
余寂时片刻失了神,唇角抿开笑意,在程迩正对面坐下,轻声回应:“程队早,昨晚麻烦你了,没有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