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晦兰把发带从中间断开,一分为二。
一半自己留起来,另一半趁衣掌门之危,系到昏睡不醒任他摆弄的衣非雪头上。
他们都是见过地狱的人。
所以都格外眷恋人间。
妄自揣测的阴谋阳略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明晦兰只想在底下托着,尽自己所能,不让他再坠地狱。
第31章
衣非雪知道自己在做梦, 暂时不想醒来。
因为他梦见母亲了。
他只见过风念容的画像,眼前母亲的模样只是他臆想出来的,如镜花水月, 一触即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疮痍的环琅城,哀嚎遍野,天愁地惨, 易子而食。
衣非雪看腻了, 让自己醒来,但事与愿违。
梦境接二连三,一会儿是他被一群小孩嘲骂扫把星、害人精, 他一怒之下揍得他们满地找牙,以后提到他衣非雪大名都瑟瑟发抖屁滚尿流。一会儿是他坐在秋千上吃花生, 父亲一边推他一边羡慕的说“你连你娘面都没见过,所以不用想, 挺好的”。
衣非雪从半睁的眼缝中,看见熟悉的面孔。
本该是憎恶到咬牙切齿的面孔, 却又让他莫名踏实放心。
衣非雪一时混沌, 情不自禁的说:“明晦兰,有娘是什么感觉?”
倒不是说没人能问,只是无论问谁,都会显得自己很可怜的样子。
至于为何选来选去选择问明晦兰,也只是福灵心至加上才睡醒的神志不清,觉得在母爱这方面, 他跟明晦兰同病相怜。
明晦兰薄唇轻启,说:“是‘什么都不怕’的感觉。”
衣非雪没想到明晦兰只用五个字,就让他全然了悟。明明从未感受过母爱,却仿佛真的体会过一般, 那样刻骨铭心,烧的内脏滚烫。
衣非雪坐起身,泼墨的长发披在消瘦的肩。
情绪敛起,彻彻底底的清醒了。
“我晕了?”衣非雪明知故问。
明晦兰点头。
衣非雪:“你把我弄回来的?”
明晦兰笑着道:“我倒是想雇人把你抬回来,可我囊中羞涩,分文没有。”
衣非雪:“……”
衣非雪有点难以置信,不是怀疑明晦兰撒谎,而是质疑羸弱的兰公子怎么坚持走下来的。
瞬间想起风潇是怎么“搬尸”的,衣非雪猛地摸后背,不疼,所以没有秃噜皮。
再掀开被子看脚后跟,也没有秃噜皮。
明晦兰忍笑:“归时路漫漫,走走停停,总算将你平安运回来了。”
运这个字,不中听。
但对于体弱的小奴隶来说,他衣掌门确实是个大件货物。
没把他扔给风思君,算奴隶有良心,该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