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蜂拥着从校门口涌出来的时候,祁衍提醒他们都拿了伞,但没有一个人打开。

少年们就那么迎着暴雨,仍由其冲刷下身上的汗水和燥热,他们挣脱出校门,翻越了人生第一堵围墙。

这群少年一生一次盛大的青春,就此落幕。

或许很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天,少年会庆幸那场大雨的降临,帮他们瞒过了所有人,其实那场大雨里偷偷流下了眼泪。

当然会庆幸了,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子比天大,但三十岁就不一定了。

“我今年三十岁,第一次掉眼泪,因为你们啊,都记住了。”祁衍抹了把眼角。

燕习无奈笑着,在旁边给某人打着伞。

“真哭了?”学生探头看他。

祁衍红着眼,给他们头别开。

“好了,都打上伞。”燕习说:“是想高考完第二天就进医院?”

燕习扫过一圈人,语气平静:“不去网吧通宵了?不去染头发了?不是说高考完第二天要去做美甲吗?”

“包去的啊。”学生嘻嘻一笑,这才都陆续打开伞。

学生头发都是湿的,互相对视了一眼,指着对方笑。

没有人提考试的题目,只互相仔细看着对方,这几个月来,脑子里除了知识点就是知识点,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好久没有认真看过这帮战友了。

“你嘴咋了?”顾沁指着曹晨笑,平时在意形象的班长,现在头发雨水黏在脸上也懒得管。

曹晨前几天上火嘴角烂了一片,现在还化脓呢:“别管,这是我的勋章。”

祁衍那天晚上难得失眠了。

为什么说难得,自从和燕老师睡一张床后,他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最近半个多月连药都停了。

但是今儿燕老师早就睡着了,祁衍躺在床上,试着入睡好几次失败后,悄悄挪开燕习手臂下了床。

其实祁衍刚下床,燕习就醒了,他手臂贴着眼睛,醒了会儿神,才去找人。

他卧室门刚开了个口,就看见在阳台的祁衍,手往后撑着窗台,姿势松散,嘴里叼着根烟,另只手取下烟,微微仰头,故意吐着烟圈。

燕习看了会儿,刚出卧室,就被丁香一声叫给暴露了行踪。

祁衍侧头看见他,愣了下,下意识手往后,在阳台烟灰缸里灭了烟。

“吵醒你了?”祁衍说。

燕习一把捞起丁香,进了阳台。

祁衍开了半边窗户,手扇着散味儿。

“在想什么?”燕习拿过椅子,祁衍坐得自然。

自从祁衍腿出事儿后,不管去到哪,燕习都先给他拿椅子放腿边,现在腿好了,但是习惯都养成了。

“脑子里乱遭的,什么都想。”祁衍笑了笑。

燕习半靠窗边,怀里揉着猫。

“这是我带的第一届高考生。”祁衍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说:“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燕习带过很多届高考生,但这次的感觉尤其不同,身体和精神上都没那么累,说起来,还是多亏了祁老师帮忙。

“我有点儿好奇。”祁衍突然说。

燕习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