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清溪叶家是仙门内的一股清流。

早年间, 叶家为了避世,全家躲进了清溪的妙绝谷。

仙门内大局初定的那年,雾陵姬府宴请四方, 叶家也在邀请之列。

叶家家主叶兴文那时候年轻气盛,励志要医行天下, 他从妙绝谷而出, 仅凭一手医术冠绝整个大荒。后来在雾陵姬府的酒宴之上,叶兴文一眼钟情那于繁花之中屹立夺目的宜春沈家长女沈灵月。

两个人很快坠入了爱河。

一年之后二人大婚, 并在次年生下一子,取名叶轻欢。

叶轻欢, 出生于盛夏。

那一年清溪八百里荷花开了满池, 池边微雨,艳丽生娇。叶轻欢的性子就像是这清溪盛夏时节燥热的天气, 多情而又浪漫, 明媚而又妖冶。

叶家的变故生在叶轻欢十一岁那年。

那一年, 叶家主母沈灵月带着次子归宁, 返途中沈家次女沈婉眠出来送人, 姊妹二人同乘一车,哪知马车行至半路却是突遇上了魔。

叶轻欢满心欢喜等着阿娘而归,可惜那日午夜, 大雨倾盆而下,他坐在廊下,等来的却只有星夜而归的父亲以及被裹在斗篷之下凶多吉少的幼弟。

“爹, 我娘呢?”

阿爷匆匆将幼弟带走, 心头弥漫的恐惧让叶轻欢拨开挡在身前的仆从,身形踉跄的闯入雨幕。

雨水湿冷的潮气仿若冲散掉了那常年弥漫在叶家的药香,站在庭院当中仰头望天的叶兴文方才在这时, 转动着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脖颈,垂目看向自己的长子。

“轻欢。”

“你娘没了。”

叶轻欢双眉一点点的蹙起:“爹,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叶兴文却是摊开那被血染红的双手,垂目喃喃低语:“我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玩笑,可灵月就死在我怀里。”

“不可能。”

“我们叶家不是世代行医?爹你不是仙门圣手吗?”

暴雨打湿了脊背,湿了双目,而叶轻欢站在庭院当中,挪动着自己有些沉重的双脚,双手紧紧的抓握住男人的衣袍,染着哑意的腔调当中带着一抹渴求:“爹,我求求你,救救阿娘......”

“轻欢,晚了。”

“一切都晚了。”

叶兴文抬起了那放在叶轻欢的肩膀上的手,转身离去。

叶轻欢独身一人站在庭院之中,他目送着那人的身影湮灭于黑暗的阴影里,暴雨中,雷声起,却掩盖不住他的父亲离去之时的高声之语。

“我叶兴文,一生自诩医术过人。”

“我医行天下,救人无数,在大荒之内无有敌手,可到头来,我的医术却连自己心爱之人也救不了,何其荒唐!”

那一夜,叶轻欢从未想过那竟是他与父亲的最后一次对话。

天色霁明之时,府中小厮在主屋之中发现了叶兴文的尸体,他身上穿着许多年前去雾陵姬府赴宴之时那一身艳色的衣袍,而他伏在床畔,手中握着的是二人的定情信物。

阿爷告诉他,父亲跟着母亲去了。

偌大的叶府自那日起,叶家的家主之位重新给了阿爷,叶轻欢守了他那个一直未醒的幼弟三年,就离家走了。

雾陵姬府正式开府授课的那一年,各仙门世家将自己的子弟送去学习。

那一年雾陵的花灯节尤其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