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因的眼眸睁大,被问得哑口无言。
伊洛恩……一直这么难受吗?
这家伙明明如此煎熬,却还背起他奔跑,给予他抚摸,纵容他亲吻,提议他饮血……并且什么也不说!
诗因几乎感到头晕目眩。这大笨蛋,他到底藏了多少事情,他简直在毫无顾忌地透支他的身体,难道一点都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吗?
军医看诗因这幅大受震撼的样子,不由得白了他一眼:“看来你俩的关系是真的塑料啊,当初怎么结的婚?”
€€€€怎么结的婚?
被摁头结的婚。
诗因当年的所作所为得罪了中央星所有有头有脸的雄虫,高位者憎恶,低位者恐惧,偏偏衰亡期又逼近,多少权贵巴不得趁这个机会置他于死地,而他的家族则想要挽救自家的声誉。
多方博弈,千挑万选,按照这套逻辑选出来的雄虫,很可能不会让诗因死,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他们知道诗因必然不会答应,所以匆匆忙忙,强迫他们举办了婚礼。
可是这位天选之子,却完全没有按照他们的逻辑行事。
这个善良又毫不设防,近乎对常识一无所知的傻瓜,明明自己的身体一塌糊涂,处境如此糟糕;明明从来没有被认真对待过,被敷衍,被算计,可还都像是毫无察觉似的,因为结了婚,所以就千里迢迢赶来,掏出一颗柔软温热的真心,满腔赤诚地对他。
伊洛恩有违常理的种种行径,打乱了所有执棋者的安排,对弈双方全都被打乱了阵脚。
不论是不怀好意的权贵,还是满腔怒火的诗因,全都因为他的存在,生生停住了下棋的手,下一步悬而未决。
那一刻,诗因忽然意识到,伊洛恩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意外。
他如此不合时宜,像是深冬寒风中夹杂着的一朵柳絮,与诗因狭路相逢,在一阵刀割般的凛冽中温柔地拂过诗因的面颊。
如果诗因不能察觉,不能将他紧紧抓住,下一秒,他就会随风而去,被风吹散。
第31章
军医出来痛痛快快地骂了一通, 终于气顺了,挥挥手让诗因离开。
手术起码还有大半天要做,诗因便在他的建议下先去淋浴房清洗一下自己,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按照这位军医的话来说, 虽然脏兮兮地守在手术室外的行为非常可歌可泣, 但这幅样子实在不适合去见他那弱不禁风的脆皮雄主。
最重要的是, 这些污垢里携带着大量灰尘和病菌, 要是万一导致雄虫术后感染, 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淋浴间内水汽氤氲,诗因把自己搓洗得干干净净, 雪白的长发在烘干后散发出洗涤剂清爽的气味, 蓬松柔软,然后被一丝不苟地梳理整齐。
他借来一套最普通的军装,对着镜子换上。宽松的裤腿扎进长靴,腰带系紧, 上衣的扣子一直扣到最后一颗, 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把帽子甩在一旁,金色的眸子眯起来审视某件事物时, 依稀又有了几分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了片刻, 然后呵出一口气,模糊了对方的面容。
大概又过了一天一夜,伊洛恩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诗因坐在伊洛恩的床边,看着淡蓝色的营养液被慢慢推入他手臂上的血管。
伊洛恩一动不动, 即便在昏迷之中也显得心事重重,脸色憔悴,看起来就像个满身裂纹的陶瓷娃娃,胎质轻薄, 极其易碎。
而且很可能已经碎过不止一次了。
诗因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伊洛恩的眼角,心想,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诗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雄虫,他不明白伊洛恩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生活习性。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园丁,对着稀有品种的娇花感到束手无策,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给养死了。
首先,他得弄明白笨蛋的脑回路,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后续对方再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