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维港寄长安 拉条子 2415 字 2025-07-04

“父亲常说,赌徒永远算不准自己的底牌,就和你永远上不了台面一样。”

窗外,暴雨愈发猛烈,震耳欲聋的雷鸣伴随着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映照在众人的脸庞上,那惊心动魄的光影,比幽灵更为悚然。

当闪电再次将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杨晟已消失无踪,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被撕成碎片的遗嘱残页。

……

€€晨三点的后巷,被霓虹灯和雨幕夹在中间,彷佛这里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便利店的塑料袋里装着半打蓝妹啤酒,在积水坑里浮沉,像是被遗弃的孤舟。

郭明德找到杨晟时,他正用易拉罐的拉环在墙上划着涂鸦,动作机械而麻木。

杨晟的左颧骨肿得老高,那是杨谦的保镖留下的瘀青,右手虎口结着血痂,指甲缝里嵌满了污垢。

他的脚边是一滩呕吐物,混着雨水漫过鞋面,每阵冷风穿过巷子,都让他佝偻着身子干呕。

“晟仔!”郭明德把伞撑过他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淋在雨里,“你跟我回家吧,这里太……”

“家?”杨晟突然笑出声,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将手中的易拉罐砸向对面杨氏地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女星代言的楼盘海报在雨中褪色,那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女明星。

“老豆连骨灰龛位都买给了二房那只西施犬……”杨晟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痛苦。

郭明德拽住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听我说,你大哥已经买通了差馆和律师行,硬碰硬没有好结果。”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船票,“珠海有个老朋友有条舢板,明天一早……”

“走?”杨晟突然揪住郭明德的衣领,锁骨的纹身在痉挛的肌肉上扭曲成一条绞索,“我妈的旗袍铺为什么变成了二房的名下?我十六岁跪在书房里求老豆留下那间铺子……”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指尖深深陷进郭明德的牛仔外套里,彷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雨势骤然加剧,郭明德的手触到杨晟后颈凸起的旧疤,那里本有个胎记,却在十五岁时被杨启铭用家法藤条抽出棱子,如今依旧清晰可见。

“阿晟,你还记得中四那次吗?我们去长洲看流星雨,你说你要做颗扫把星……”郭明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

“扫把星……”杨晟突然脱力,滑坐在地上,污水漫过他的腰线,“郭仔,我连阿妈最后一件旗袍都保不住……他们夺走了所有东西,唯一留给我的都被抢走了。”

便利店的霓虹招牌在积水中碎成星芒,杨晟抓起半罐啤酒,猛地浇在锁骨的纹身上。

酒精刺痛伤口,他猛地撕开衣领,暴吼出声:“够胆拿枪指我头啊!干嘛不一枪打爆我!”

郭明德猛地箍住他的手腕,发现杨晟锁骨的纹身边缘结着黄脓,仔细一看,是用菸头反覆灼烫的痕迹。

后巷突然陷入死寂,只剩下雨打塑料棚的闷响,彷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

“明天十点船期。”郭明德把船票塞进他的裤袋,触到满把的止痛药片,“你去北京,他们不敢在北京动你,至少那里清净,你……”

“清€€€€净?”杨晟突然诡笑,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讽刺,“大哥真是天才,给我一间凶宅陪阿妈……”

远处传来警笛声,郭明德拽他起身时,摸到满手的滚烫。

杨晟的额头抵着广告牌上那明星的笑脸,突然轻声呢喃:“郭仔,你说……扫把星撞地球的时候,会不会痛?”

雨幕吞没了答案。

便利店的店员出来倒垃圾时,只看见两个黑影踉跄着消失在后巷尽头,积水里漂着撕碎的船票,珠海渔船的编号正被雨水泡成蓝色的泪痕。

……

次日,启荣集团€€中环律师楼。

阴雨绵绵,律师楼的落地窗蒙着一层灰雾,雨水在玻璃上爬出蜿蜒的泪痕,像在无声地哭泣。

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吐著冷气,将杨晟裤脚滴落的雨水凝成脚边一滩冰碴。他踹开红木门时,杨谦正用雪茄刀修剪父亲遗留的哈瓦那雪茄,动作优雅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