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手。
何奕宁说:“学长,你最近不去打工吗?感觉你很闲的样子。”
他声音好听,语调又正常,钱业反应了会儿才觉得自己好像被阴阳了,但又找不到证据,他从兜里摸出烟,“我去阳台。”
“成年了没?你爸妈知道你抽烟吗?”
医院楼道,池雨手抖着点开打火机,入喉的烟味并没让他放松,他不适地咳了起来,犹如细小的针扎在喉咙。
进来的大叔瞟了眼他,烟雾缭绕时他眯了眯眼,被尼古丁取悦后,他双指夹着烟,继续说:“有什么难受的事哭一顿就好了,看你也是第一次抽烟,趁早断了。我烟龄二十几年,现在想戒都戒不了。”
池雨瞟了眼大叔身上的病服,吸入第二口咽时明显好了一些,深入肺部的烟雾涌入血液流遍全身,慌张和恐惧被尼古丁冲淡,他冷静了很多。
奶奶脑子里多了块肿瘤。
刚才医生说,奶奶年纪过大,又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疾病,在这些基础上,脑部肿瘤手术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不说手术的成功率,单高额的手术费和住院费他就拿不出来。
快速且合法获得大笔金钱的方式,他想来想去只想得到中彩票这一个方法。
这场意外彻底打乱了他安稳的计划,他攒了很久的钱,最近的吃住都不用担心,一旦将所有钱花出去,日子将会再复失衡。但比起没钱,他更担心奶奶消失在这个世界。
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见不到了。
钱没了还可以赚,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池雨特别慌张,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的无措,像高中时被何奕宁窥探到真实的自己没办法杀掉他一样慌张,不对,比那件事更慌张。
他找不到方法快速解决这个事,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饱经风霜的面孔没一点血色。他担心得很,脑子里全是高二寒假那年见到的杜莲的骨灰盒。奶奶一旦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亲属了,这是他唯一记挂的人。
这不是他睡一觉或是努努力就能解决的事,他需要依靠别人,他需要向别人求助。
他想了很多东西,烦躁至极,呼吸变深变快,心脏被人掐住了一般,他想逃避,但大脑里全是医生刚才的话,如何都摆脱不了,化为实质要淹没他,抢夺他的理智和冷静。他好像落入水中的旱鸭子,周围都是水,连一根连通岸边的草都没有,他只能扑腾着四肢无力挣扎,他要被水淹死了€€€€
他得借助一点东西暂时逃避世界。
尼古丁能暂时麻痹人的神经,他闻过钱业的烟味,并不难闻,他能接受。他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烟和打火机,躲在楼道里暂时躲避事实。
“我妈年龄大了,家里又不是没钱,我让她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她偏不听,非要出去干活,结果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
一同来抽烟的大叔唠叨地分享着自己的事,完全没看出池雨脸上的漠不关心,自顾自地倾述着。
池雨抽完一支烟,丢进垃圾桶,拍了拍身上的烟味,走出楼道。
他走进病房,轻轻握住奶奶没留滞留针的手,因为干活粗糙了的指腹刮在奶奶的皮肤上,老年人皮薄,他感受到了藏在肉下的骨头,以及薄弱跳动的血管。
拿出手机,把能联系的人一一看了遍,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舍弃了自己的自尊心。
【池雨:欣怡,我奶奶生病了,需要做手术,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池雨:钱学长,我奶奶生病了,需要做手术,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池雨:白迹,我奶奶生病了,需要做手术,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他在池国林死后与那些亲戚彻底断绝了联系,某些百八十年没联系的亲戚因他考上X大发了祝贺的消息被他无视,此时去借钱也得不到什么回应,而且池国林借的钱还没还。
他焦灼地等待着,手机响动的声音救他逃出思想的折磨。
【周欣怡:被盗号了?】
【周欣怡:(视频电话)】
池雨咬了下唇,点了接通,露出脸时周欣怡惊了一下,隔着屏幕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尴尬,她走去阳台上,“奶奶又生病了?”
池雨点点头,他背后是白色的墙壁和蓝色的隔断帘,“脑子里长了东西,需要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