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在烈日下 姑苏赋 2820 字 2025-07-02

“嗯……”他肿痛的喉咙只能发出简单的字音。

“我和你姐姐现在去接你,待会儿到后门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穿好衣服,墨镜和口罩都戴上,把门打开,我们把你接走。你听到了吗?”

又咳了一阵,边羽沙哑的嗓音说:“我听到了。”

“好,你做好准备啊。”

电话挂断了。

边羽疲软的身体从浴缸里站起来,热水从他肩上珠帘似地往下垂落,滚动在他的薄肌上,一滴一滴,流过他的腹肌沟痕,淌进腿侧,顺着他笔直的腿往下坠,有的落在他惨白的瘦的脚背上,有的从他的脚踝处落到地板上。

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黑色噪点,有些站不住脚,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蒙着水雾的镜子,半映出他湿发拢在脑后的模样,头顶和发际长出了新的一圈未被染过的淡金色。被染黑的头发,也被洗得有些褪色,发丝灰黑夹着银金。

边羽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穿好衣服出的门的。

那时候是夜晚22:24。

边羽穿着黑色风衣,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他迟钝地打开后门,堂伯和堂姐已站在门口。他们站着的地方附近放了一堆白色菊花,叠成一座三角形的小花山,不知是哪几位陌生人送来的。

边羽迷迷糊糊走出门,堂姐便一把拉过他的手臂,用自己的手遮住他的脸。

边羽见不到前方的景象,被堂姐引着往前走。跌跌撞撞的时候,墨镜滑落到鼻尖。瞬间,闪光灯暴雨般砸向他。

堂姐抽出脖子上的丝巾,盖在他的脸上,将他用力护在怀抱里。他踉跄着踩过路上的白菊,到车子前,被匆忙塞进车后座里。

边羽瘫坐在真皮座椅上,拉下脸上的丝巾和口罩。他呼吸之间,吸到的是车载香薰喷出的铃兰气息。

他望着车窗外,那些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拿摄像机的人。

驾驶座上堂姐愤怒地同堂伯说着:“我问过同行了,都是那帮收了钱的,真是把我们记者脸面都丢光了……

“拍到的乱写的那些,我都托关系让他们删光了……来拍我就拍我嘛,我又不怕他们的咯。大家都是同行,我还要指着他的鼻子骂‘滥用报道权力,操弄舆论,良心一点不会不安的吗’?

“再说了,我会叫我领导帮忙处理的呀,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上次就是让我领导处理掉的。

“我不能一手遮天,但找人删这些东西还是可以的吧。哎哟,这帮人真是……”

边羽的鼻子又堵起来了,困难地用嘴呼吸着。他看到车窗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双眼没有精神,虚瘦得脱了相。

别墅最后那棵香樟掠过车窗,就要远去,边羽将额头贴上冰冷的玻璃。他看到树冠间闪过几星红光,不知是无人机指示灯,还是当年父亲为防盗安装的激光报警器在孤独闪烁。

第41章

“咳咳咳……”边羽堵在喉咙里的气咳了出来。他手捂着嘴, 弓背咳嗽,慢慢张开眼,身上的毯子掉了下来。

尧争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过来, 玻璃杯抵着他的手背。边羽握过杯柄,咳嗽稍缓时喝了一口。

室外又下起雨了,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穿透帘幕,庭院里香松在风雨中摇晃枝桠,沙沙作响。

“牛排到了,去吃吧。”尧争接过他喝完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

餐厅亮着一束暖光, 落在餐桌上。两份牛排盖着银质餐盖,盖子上的闪烁银光。

边羽到餐厅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要看雨势。雨丝斜斜切过玻璃,将窗外的香榧树融成洇湿的水墨。他不禁有些发闷, 这阴天是没完没了的。他本来还以为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

尧争揭开餐盖, 两份牛排还没凉,冒着热气。

边羽坐在自己那份牛排前,雾白的热气拥住他雪白的脸。他拿起刀叉, 斜切开一角肉, 又从中将切下来的肉分成两份。叉起一块, 送进口中。是他常吃的七分熟,肉质处于断生未老的程度。

尧争尝了一块牛排,大抵是觉得风味不足,拿起黑胡椒瓶,在上面撒下薄薄的一层胡椒粉:“二期的顶楼套房能看海,视视野范围内没有遮挡物。”尧争的餐刀横在盐罐边缘, “吃完东西,酒店的车会来接我们过去。”

边羽把牛排嚼得很细,咽下以后,说:“你也不必为我切换喜好,我晚上又不住这里。”

“我自己也想换。”尧争放下胡椒粉瓶,“在这里住一晚了,寒气重,体验不如住高的地方。你去就当帮我看房间的位置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