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兰又嘉安静了一会儿,反问道:“你的发小爱着那个人吗?”
梅戎青被问得有点意外:“我不知道, 或许吧。反正关于那个人的所有问题里,他只回答过我这么一句。”
所以她连这个被人念念不忘的“谢雪”,究竟该用她还是他来指代,都不确定。
兰又嘉的话音却远比她笃定:“我猜一定是爱着的。”
“为什么?”
“因为爱着,才会用情诗形容对方。”
梅戎青听得一怔,陷在令人头晕目眩的浓重酒气里,周遭那些嘈杂浮夸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耳畔只有青年干净得过分的声音。
如淙淙流水,坦然真切地倒映出目中所见的风景,没有半分顾影自怜。
“而你也爱谢雪,所以你从这句话里找到了他。”
兰又嘉的声音很轻,轻得唯有她能听清。
“但我不一样……或许,只有转瞬即逝是像我的。”
他的余生的确转瞬即逝。
可他不确定在消逝前,自己短暂的生命是否足够浓烈炽热。
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爱过。
不是轻盈泛滥的喜欢,是浓墨重彩的爱。
所以,兰又嘉想,这句话并不像他。
尽管这句不知来处的形容,美得令人心头震颤,可惜离他太过遥远。
他没有爱。
这段时间里,每一次拒绝傅呈钧抛来的近乎于爱的诱饵时,兰又嘉都要竭力压制在心底汹涌作祟的那份渴望。
可那份对爱的渴望,仍因此在心头悄然复苏了,像拼了命要从干涸地里冒出尖来的顽强青芽,在今晚听到的那句宛如诗篇的美丽情诗里,彻底破土而出。
若再用晦暗泥土覆盖住那株已然成型的幼苗,好像对它太过残忍。
一直以来,他都很想要爱。
足以占满他视野的爱。
可当兰又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与一贯来偏爱的类型相去甚远的人时,对方的态度却已经彻底改变,甚至开始躲他。
是放弃了那份没有希望的追逐吗?
还是被他先前一次次不留余地的拒绝伤害了?
兰又嘉不知道闻野为什么不再对自己说明天见。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错事了。
他总是做错事。
€€€€他不像情诗,仅仅符合转瞬即逝。
这个话音清淡的句子,很快被一片喧嚣的空气湮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