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远处响起阵阵鞭炮声,璀璨烟花在落雪的夜空炸裂开来,如绚烂花束。

大景已是去了旧年,来了新岁。

侧脸温度融化凉雪,直直抵上了粗糙树皮,彦遥终是崩溃大哭:“都欺负我,都欺负我没有娘,你们都欺负我......”

耿耀扬在半空的手掌颤了又颤,把人拉到怀中按在胸口,嗓子口堵的像是生吞刀片。

他想说:别哭,别哭,乖,谁欺负你了,和夫君说,夫君帮你出气。

这话要出口,引不出彦遥愤怒,他难寻内里详情。

彦遥估摸着昨日就出了事,可装的毫无破绽,昨晚到今日,和家人欢欢喜喜的过了个年,找了个旁人不会怀疑的借口才敢来亲娘坟上哭一哭。

这是他委屈至极,却不想和人诉说的事。

可是耿耀看不得他如此委屈自己,他想知道,他不想让这件事压在彦遥心底,成为日积月累的巨石。

彦遥挣扎不开他的怀抱,还哭喊着都欺负他没娘。

耿耀:“不会,没人欺负你没娘。”

如他所向,此话犹如在火上泼了盆热油,彦遥当下就化身为炮竹。

他推不开耿耀握着他的手臂,气的似走投无路的小兽。

“就是欺负我没娘,欺负我像个傻子,欺负我没娘教,欺负我连房事是什么都不知...”

耿耀猛的怔愣住,彦遥挥开他,蹲在地上抱膝痛哭:“都笑我没娘,都可怜我没娘,我还说纪绍年傻,明明我最蠢。”

“大夫可怜我,大嫂可怜我,纪绍年可怜我......都在心底笑话我,瞧不上我。”

他抬手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那力道重的让路过鸟儿都心惊。

“都说我长得好,我说我长得好,这脸无用处,容貌正盛都拢不得你的心,还不如让我爹送给权贵谋前程。”

脚下的靴子陷入深雪中,耿耀蹲下身,把哭的难以自制的彦遥抱在怀中,一遍遍的唤着:“阿遥......”

此刻再多解释都不合时宜,彦遥太过悲伤,早已听不见四周声音。

东西南北风,处处都冷,秋雨护了许久的琉璃灯终是在晃动中灭了。

彦遥身子弱,这事搁在心中两日,已在内里哭泣了两日,今日又裹着寒,顶着风,踩着深雪上山,离昏倒也不过一步之遥。

他已无力挣扎,不去管身前是谁,放任自己倒在了那个同样寒凉的怀抱中。

夜空一声响,又一道烟花去到了最高处,只片刻又化为流星落下。

短短一瞬,它好似听到了一声呢喃,那个男人说:阿遥,我好像是爱你的。

只是那话语中多有迷茫之意,像是,不太确定。

随它而上的那道烟花如它同样高度,同样转瞬即逝。

可因为时机好,听到了那个男人说:阿遥,我爱你。

这一次,他得到了答案,五个字中,再无一丝迷茫犹豫。

耿耀抱着人大步离去,衣摆刮落枯枝上积攒了许久的白雪,露出了枯枝本来面貌,不够好看,却是属于它的低调。

阿贵去解开树上火把,和秋雨急匆匆的追上。

爱上彦遥,像是不可思议之事,又像理所应当之事。

自那日回城,得知彦遥已嫁了过来,那一瞬,这个哥儿在耿耀心中已经不同。

那时起,这个叫彦遥的人,就已经被耿耀划到了保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