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安这回只是微醺,自己主动喝了,漱过口就上床补一觉,养养精神晚上好去玩。
上官钧陪着姬安躺下,看姬安睡着,自己却没什么睡意。
他目光在下了帘子遮光的昏暗房中无意识扫过,最后停在挂于墙上的那幅“盛”字上。
是两年多前测字之时,他亲笔所写。
上官钧心中微微一动,转头看看姬安,确认他睡得熟,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抱上衣服出去外间。
值守的时和、岁丰见着,连忙迎上来,洪大福和关忠也跟着起身。
上官钧示意他们别出声,压着脚步走到屋中,才一边让人伺候穿衣,一边低声吩咐:“备我的马,再取我的斗篷和围巾来。圣上刚睡着,不要吵着他。”
洪大福和关忠面露疑惑。但上官钧没多说,他们也不敢问。
上官钧戴上围巾、披好斗篷,这才交待了一句去处,便出门骑上马,带上两名小厮和一队羽林卫离开。
向着西北走一刻多钟,上官钧在长寿殿前驻马。
他下了马,拾阶而上。
一边走着,上官钧心中就不自觉地泛起些许波纹。
长寿殿正殿,他已经六年多没有来过。
最后一次,是先帝驾崩之时。
在上一世,姬含思继位后,他更是再没有踏足。
现在走进殿中,上官钧环顾着与先帝在时一般无二的摆设,一时感觉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他没让人再跟,独自在殿内缓缓走着,以前的回忆也随着所见之物慢慢浮现。
二十二岁时的他,二十一岁时的他,二十岁时的他,十九岁时的他……
以及,渐渐变得健康的先帝和上官太后。
上官钧迈入书房。
这里是天子寝殿,即便没人住,也不会封,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
上官钧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
他微一抬头,目光落在桌后空着的椅子上。
上官钧彷佛看到,尚在壮年却又面带沧桑的先帝坐在椅子里,抱着六岁时的自己。
而如今空无一物的桌面,也好似出现了当年摊开的山川舆图。
先帝在教年幼的自己一点点认地方。
认完大盛各地,再是河西走廊、金武城、云朔八州。
最后,先帝叹道:“这些地方,我已无精力顾及,就留给二郎日后去收复了。我先帮二郎攒攒家底。”
六岁的上官钧绷着小脸盯着舆图,认真地点头:“待臣长大,必为陛下收复这些失地。”
此时,二十九岁的上官钧不自觉地面色柔和,目光如水,嘴角含笑。
上一世他没能完成对先帝的承诺,但这一回有姬安在,他们终于将失地全都收复了。
上官钧低喃:“陛下,当初是您将四郎送到臣身边,或许这便是天意……”
正当他沉浸于回忆之中,突然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