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队伍的旁边不远处,另有一匹威风凛凛的黑马。
上官钧正被人簇拥着,走向那匹马。
偏殿前方正当中的空间就这点。一个当朝天子,一个实质权臣,大概备车马的人实在拿不好该谁占中,干脆含含糊糊地都挤在一块。
于是两人几乎在阶下走了个对脸。
姬安仰头看看那匹神骏,又看看自己那小房子一样马车,再看看上官钧,邀请道:“大司马要不要与我同乘。”
虽然他不知道上官钧为什么要安排骑马,虽然他也觉得骑马更帅气,但这种时候,不表个邀请的态似乎不太合适。
上官钧原在等着姬安先上车,听到这话,转眼看来。
邀都邀了,姬安大方地笑道:“清早风凉,坐车能挡一挡。”
上官钧看他片刻,垂眼应道:“谢陛下。陛下请。”
姬安微微扬下眉锋€€€€这是心情调整过来了?私下的场合也用上了“陛下”。
姬安先来到车边,踩着踏凳走进车内,看中央摆着小桌与凭几,走过去小心地坐下。
上官钧跟着上车,坐在姬安对面下首。
最后是郑永躬身进来,先到姬安身边帮他整整衣摆,再从柜中取出一支凭几为上官钧摆好,最后退到边上跪坐。
马车开始走动,姬安几乎感觉不到摇晃,除了眼前的冕旒在微摆。
姬安抬眼看看眼前的珠子,动了动头,又看向上官钧,纠结地欲言又止。
上官钧原是倚着凭几闭着眼,却像是有所感应般地睁眼看来:“陛下想问什么。”
姬安没忍住,伸手拨了下挡在眼前的珠帘:“这个,平常的朝议也要戴吗?”
实在是有点太重了,他一想到每次上朝都要负量两小时,脖子就彷佛开始酸疼。
上官钧再一次露出像是意外的微妙之色:“陛下每回关注之事,都颇为奇特。”
姬安伸手按按脖子:“本来日日低头看奏疏,对脖子的负担就很大,非必要的时候,我还是想少一点负重。”
上官钧:“陛下既不喜,常朝时自可换戴别的冠。若觉低头看奏疏太累,可让人念与陛下听。”
姬安一笑:“念倒是不用。我准备让人做一批架子,可将奏疏托到眼前来看,就不用长时间低头了。可能写字有些不方便,要多写时可以再放回桌上。等做好了,也给大司马送几个去。”
上官钧:“陛下的奇思妙想还真是不少。”
姬安:“不知道大司马有没有听御医说过,长时间低头容易引发许多疾病。我刚才还在想,工作量大,身体锻炼也要……跟上……”
说到后面,他掩嘴打了个呵欠。
连眼睛里都冒出点水汽,姬安顺手抹掉,直起身想倒茶。结果,也不知道袖子卡到了哪里,手臂被卡住了。
幸好郑永始终留意着,立刻凑过来提起小桌上的茶壶,倒出小半杯浓茶,递给姬安。
茶烫,姬安慢慢啜着喝,被苦味一冲,脑子感觉清醒了些。
上官钧突然说:“当日呈递的奏疏,非紧急事务,也不必非要当日批完。”
姬安:“但每日都有新的,日日积下去不就会越来越多。”
上官钧:“只看归总之言,能快上许多。”
姬安真诚求教:“我原先也是这么想。可不看原本,我又担心会不会经过一个人转述,意思总会有些偏差。大司马是如何把握该不该看?”
上官钧:“事有轻重缓急,要事自当细看。虽下方诸臣都会自言其份量,但陛下当有自己的度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