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守规被年妄提醒到了,缓缓说出了另一个真相:
“拉黑分手那次我也骗了你,和你分手不是因为我看见了年遥,我大概能猜到你们不是那样的关系,只是误会好歹也算是个理由,我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我怕错过了,就再也没法和你分手了……”
年妄瞪大了眼睛,他长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向叶守规,似乎根本想不明白叶守规在说什么。
叶守规端起红酒杯,在将醇厚的酒液晕开的昏暗烛光中,将自己背负的一切娓娓道来:
“我身份背着几份特殊的合同,我不能从叶氏辞职,同时,我所有的股份都质押在银行,一旦资不抵债,我就会在不连累叶氏的情况下破产,如果还不上债务,甚至还有可能坐牢,我不想连累你,所以打算和你断了之后再去处理这些事,如果能顺利解决,我会回来找你,向你道歉,如果不能,我就会永远在你面前消失。
“我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将你留下了……这是我对不起你的,第二件事。”
第47章
餐厅的小提琴渐渐归于平缓, 一首曲子演奏到了尽头。
乐曲的尾声中,叶守规的声音无比平和。
仿佛此刻正在诉说的并不是他切身的经历,而是无关紧要的、别人的故事。
讲述人心平气和,反而是作为聆听者的年妄无法控制内心的惊恐, 语调颤抖地开了口:
“怎么能有这种合同,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这是不对的, 这是违法的, 这是,这是……”
“还能有什么事比我以黑户的身份顶替‘叶家大少爷’十五年,更严重的呢?”
叶守规漫不经心道。
“……”
年妄哑口无言。
好在本来也不需要他说话, 此刻的主角,依然是叶守规。
“我的父亲, 嗯,我说的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是老叶总, 我是他的私生子, 我的母亲怀了孕又不知道是哪个客人的种,只能将我带回老家抚养, 一段时间后, 我被新的‘父亲’带走了。”
虽然叶守规用了“带走”这个词语,但年妄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大概率牵扯到了儿童买卖。
叶守规拿起一小块餐点, 丢进嘴里咀嚼了两下, 等完全咽下去以后, 才继续说道:
“这些事,都是后来我慢慢查的,那时候我太小了, 对很多事都没有记忆,自我有印象开始,我一直和做小生意的‘父亲’一起生活,虽然我们的日子过得很清贫,但他对我还……不错?他清醒的时候对我还不错,他被追债的打坏一只眼睛,带着我逃到Y市,他买了个摊做炒面,我就给他打下手,还记得我做给你吃的炒面吗?”
年妄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明明此刻他的嘴里一点食物残渣都不剩,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苦味。
从舌根,到喉头,一路向下蔓延,染透所有的脏器,直到整个人都浸在苦水之中,无法呼吸。
“即使在号称美食之都的Y市,我们炒面摊的生意也是最好的,尤其是晚上,甚至比大酒楼都好。”
叶守规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哪怕他已经以叶总的身份在商场叱咤风云了好几年,他依然能无比自信地说出“我们炒面摊的生意,是Y市最好的”。
作为旁听者的年妄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拽紧了。
那个叶守规记忆中对他“不错”的父亲,绝对不是一个好人。
且不论他到底对叶守规怎样,光是买卖儿童的行为,都够他牢底坐穿的了。
可是,不论局外人如何指责,对于叶守规而言,那偏偏又是他整个童年时期唯一的支柱和和情感寄托。
“车祸的事,你应该都查到了,我们遇上了百年难遇的特大车祸,似乎什么大桥塌了,连环事故,死了好多好多人,活下来的人也大都重伤昏迷,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能像我这样……轻伤。”
年妄止不住地吸鼻子,他觉得自己快要落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