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听完这话, 才终于放心, 这时疼痛的感觉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他将眼一闭:“我休息一会儿, 你们, 先带我过去。”
……
钟渝再一次体会到穷途末路的感觉。
他不知道, 明明他是来欣赏顾逸的惨死的, 为什么却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暴露之后,不仅兰危看起来想要杀死他,就连他从前的师父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气急败坏地骂他逆徒,总算显出原形。
左右夹击之中,方才被他用假消息引走的含笑也正好赶到,见状欣慰一笑:“看来今日不必奴家出手了呢。”
然后吹吹手指:“这样也好,血淋淋的东西,我最讨厌啦。”
她弯着眼睛,笑眯眯看着钟渝,话虽如此,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于是两面夹击变成了三面。
方才钟渝的人拿出内门弟子信物,说钟离非就在远处等候含笑,有话与她面谈,含笑被信物打动,跟着去了,越走越发现不对,立即踅回,果然见到这场好戏。
她唯恐夜长梦多,又总担心此人狡诈,定要见他死在自己眼前,才能放心。
三人越来越逼近,钟渝目光中露出恐慌,胆怯,不可置信。
他想要求饶,又心知肚明,恐怕无济于事,脸色好一番变换,终于忍不住仰天大笑:“都是假的!又是假的!你们今日做这场戏,全是为了骗我,哈哈哈哈哈,你们都是和他勾结好的,沆瀣一气!”
他神色疯狂又扭曲:“为什么不去杀顾逸!为什么不去杀他,啊??难道他又是什么好人吗?!你们听信他一面之词,屡次三番,总对我赶尽杀绝!他答应我永不追究,是他食言在先,凭什么你们只是帮他,不肯帮我??!”
他嘶吼之间,眼里闪烁出泪光:“你们都骗我!所有人,全部骗我!”
霜星子忍无可忍:“孽障!当日小逸放你一马,盼你改过自新,洗心革面,你又是怎样回报他的?今日情景,皆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你放屁!”钟渝脱口而出,“他当日惺惺作态,看尽我哀嚎求饶的丑态,嘴上说放我,事后还不是派出戒律堂的人继续追杀!”
“他表里不一,装模作样,难道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牢记誓言??我偏不!我偏要报复他,偏要修炼,偏要往上爬,偏要让他痛苦!”
“哎呀,听起来真是可怜呢。”含笑杏眼凝在他的脸庞上,“如你所说,顾逸真不是好东西,好在他死了。你看,现在他们俩肯定不会放过你,不如你过来,让姐姐瞧瞧,姐姐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子,一定会轻轻下手,让你不会有痛苦。”
含笑抚摸着指尖毒针,巧笑嫣然看着钟渝,钟渝擦擦眼泪,变换回自己容貌,果真向含笑走去,声音犹自哽咽:“含笑宗主,我既已是魔门的人,就算是死,也应当死在你的手里。可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也要杀我么?”
含笑被他问得一愣。
可她何等机变,立即又笑道:“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不如这样,你先跟着我回去罢,咱们好好聊聊,若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
说罢收敛了毒针,冲他伸出雪白的掌心。
钟渝报以一笑,这笑有些孩子似的天真无邪:“我也觉得,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将手搭了上去。
一道剑气划过。
哪怕躲得很快,右肩也被深深划伤。
钟渝身子忍不住一偏,连忙伸手按住伤口。
“宗主想带我走……恐怕,他们也不会同意了。”
他神色痛苦,瞪了两人一眼,但依旧对着含笑露出笑容:“只是我有一个……尚还年幼的丫鬟,是我从饥民手中捡来的。我要是死了,小丫头也没地方可去,我想将她,托付给姐姐……”
含笑笑意淡了下来,看着他:“你将人叫来。”
小环目睹一切,早已哭成泪人,见主人招手呼唤自己,忙跑上来扶住他:“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