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经过舞台附近,看到自治会的人聚在那,好像是卫学长和毕尹同学不知什么原因起争执,最后还打了起来。”他说。
“毕尹吗……?”
我大为惊讶,那群自治会的学生也七嘴八舌起来。
“是啊!刚才打得可激烈了!”
“刚才一大堆人去劝架,但那两个人就是不听,后来会长被一拳打倒在地上,被人抬走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我越听越是心惊,“他们为什么打架?”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是为了拍卖网站的事。”另一名学生接口,“本来副会长就已经很不爽,会长又跑过去质问他一些事情,口气很差,副会长实在忍无可忍,才会动手揍人。”
虽然我劝过毕尹要勇敢对抗强权,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想通,还付诸实行。
“那毕尹呢?他有没有怎么样?”我问。
“我们有问会长要不要去医院,但现在夜深了,会长也说不要惊动大家,我们把他扶到安静的地方休息,想说胡老师是他的导师,就过来通知您一声。”
我心情混乱,先前毕尹在健保室吻我,我只当是学生恶作剧,并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三番两次说康柏危险,用各种方式把我撵走,我也当他是看不起我,极尽所能地与他对抗。
而这次他对我找舞伴的事异常在意,又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学生对我,似乎并不像寻常学生对老师的关心。
但我并不认识这个孩子,至少在我记忆所及。
“你不是自治会成员吧?为什么你也跟过来?”我问江焰。
“我听他们说要来找你,我不是说了吗?我很想再见老师一面……老师真的很适合康柏制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这下再无怀疑,匆匆跟着自治会成员到了舞台背面,另一头乐声正炽,喇叭播放着重低音,不少少男少女在台下劲歌热舞。
“……到了,就是这里。”
公关部长把我带到一个小型货柜前,我想起之前他们在例会里说过,会租用废弃货柜来当休息室的事。
我略感疑惑,因为我本以为会先看到赖安特,那只忠犬始终和主子形影不离,毕尹被打伤这么大的事,却没看见那个壮硕的身影,有点不大寻常。
但我实在担心毕尹,再说这旁边就是会场,人来人往的,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我探头进入铁皮屋中,里头有用来吊挂表演用衣物的衣架,还有用来置放乐器的柜子,料想方才乐团是在这里休息,但现在里头一个人影也无。
我心中疑云四起,但刚想回过头去,便听到拐杖触地的声响,冷不防背后被人重重一搡。
我失了重心,摔在铁皮屋冰冷的地面上,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背后便传来令人心脏冻结的“匡当”声。
我蓦然回身,但迎接我的是大门自外上栓的声音,刺耳地令人齿冷。
“不……”
我嘶哑着嗓子,奋力拉扯着铁皮大门,但纹丝不动。
我想出声求救,但恐惧忽然袭上我的嗓子,让我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此处不再是HoneyBeach,而是那个挂满标本的书房,那个我和“蝶伊老师”自始至终未曾逃离的地方。
我自以为烧死了蜘蛛,得到自由。但实际上,我始终还黏在蛛网上。
我和“蝶伊老师”,都是胡涅尔校长的标本。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将一直都是。
(蚁的标本纪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