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娘脸色僵硬,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抱着木盆往家门口走,笑道:“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点?我对现在的一切都很满意。”
最后那句话带着点俏皮的意思,她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谢春酌一眼,意犹未尽,“……你的痣点得很漂亮。”
话音未落,佳娘便见谢春酌忽地大步朝她走来,她神情一凛,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态,退后一步,结果谢春酌直冲着的并不是她,而是门!
不好!
佳娘当即要阻止,二人的手同时摁在了门上,一来一回,门终究还是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从内猛然伸出,卡在门缝里,抓住门沿。
“……嗬嗬……”
急促压抑的喘息自下传上,谢春酌低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双眼。
“……嗬嗬……师……”
“砰€€€€”
门内的人硬生生将门推紧,惨叫急促地拔高又消失,被夹得几乎断裂的手无力地松开门沿,谢春酌瞳孔紧缩,大力踹向门。
门轰然打开,门后的人惊慌大叫,倒在地上,而里面的一切也映入了谢春酌的眼帘。
他一时失语,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门内院子除了一个长相精明阴狠的中年男人以外,还有一个……女人。
或许能将“它”称之为女人,因为除了手脚还健全,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一个个黑褐色的脓疱中,那些脓疱鼓胀、表面光滑,部分还长着几根细毛,粘连在她的脸上、脖颈上、躯干、手脚上。
难怪刚刚说话都不清晰,原来是因为喉结处也长了一只脓疱。
女人看到谢春酌后眼睛一亮,挣扎着要向他爬来。
“……嘶……”
谢春酌笃定这个女人必然认识自己,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万春?!”
“什么万春?春娘,你糊涂了吗?这是我娘。”佳作挡在二人面前,阻止了他们对视。
佳娘脸上浮现怒火,她冷冰冰地看向谢春酌,“春娘,你快出去吧,我娘最近病了,身体不好,不宜见客。”
坐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的中年男子也爬起来,一手拽住女人,用蛮力将人带起,在对方挣扎时下意识要扇,却被佳娘一个眼神阻止。
中年男子改拽为扶,忍着恶心带人进屋。
女人明显不想进去,又抗争不了,不断回头看谢春酌。
谢春酌兀立在那,在她被关进房屋的最后一刻,二人遥遥相望,谢春酌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她便松了力气,任由中年男子将她推进屋内。
“我爹有时脾气比较暴,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对我娘的。”佳娘见人离开,一改先前的模样,拉着谢春酌的胳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叹气,眼角含泪,“你也知道,那么多年了,我娘这病怎么也治不好,近段时间还发了狂症,对我和我爹……”
她默默撸起衣袖,白皙的皮肤上是青紫的淤痕。
谢春酌的视线在她手臂上一略而过,古怪道:“原来如此,你受苦了。”
佳娘听出来不对劲,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摇头:“生身父母,养育之恩,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要报答的。她变成这样,我真是……恨不得以身相替。”
眼泪说掉就掉,佳娘用衣袖擦脸,哽咽着诉苦,可她哭了好一会儿,等到把谢春酌都送到门口了,也没听到对方说话。
她心觉怪异,做足了姿态抬起头看,就见谢春酌一直平静地看着她。
佳娘当下就知道谢春酌起疑心了,但事已至此,起了疑心又如何?一切已经覆水难收,挽回不了了。
“你回去吧,过些时候,我再寻你。”佳娘擦掉泪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