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炸没一条手臂从废墟里爬出来,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带我去治疗。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带走他,你就试试。”
一阵浓浓愧疚涌上心头,白鹤无力地松开了洛迦。
只听陆庭深看着洛迦,继续吩咐:“主楼后院有一大片白曼陀罗花。不知道是哪个没眼力见的佣人种的,我已经把他开除了。那花我看着闻着都恶心想吐,你现在去把它连根拔了吧。”
“记住,我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植物,拔下来之后,请你有多远扔多远,我醒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哪怕一片花瓣,一颗果实。”陆庭深的枪不知何时已经挂在左手上,慢悠悠地转,“否则,我会给你的右手打上几个弹孔。”
“是……元帅阁下。”洛迦抹干净眼泪,很快进入了状态,用唯一使得上力的右手撑起身体站起来,抱着疼痛欲裂的左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那句厌恶曼陀罗的话,比曼陀罗花茎上本身带着的刺还要伤人。
他向Robin先生借用手套和工作服以防花茎刺果划伤自己的皮肤,但Robin摇头拒绝了:“可怜的孩子,元帅阁下特地嘱咐我不能给你任何防护用具。”
Robin看了看腕表,道:“我非常友好地提醒你,元帅阁下会在晚餐之前下楼来,你只剩下两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小时,徒手,这里起码半亩白曼陀罗。洛迦欲哭无泪,任由曼陀罗的刺茎和刺果反复划烂自己的右手,痛得久了,也就麻木了。
滴落进一旁狼藉泥土里的除了顺手臂蜿蜒流下的血,还有脸上的泪。这些荆棘划在他的身上,也剜在他的心里。
他曾经与陆庭深一起种下一片绵延无际的曼陀罗,十多年后,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将它拔除。
陆庭深再也不会喜欢白曼陀罗了,只有厌恶、恶心、憎恨。
就像他再也不会喜欢他一样。
但他能恨吗?最没有资格恨陆庭深的,就是自己。
第35章
没有手套,没有工具,洛迦唯一拥有的,只有一条还能使得上力气的右手臂。
骨折的左手只能小心翼翼地屈着,动一下都会传来头皮发麻的剧痛。
白曼陀罗一簇连着一簇,绵延一片,这个时节开得正鲜艳,花茎上荆棘繁多,呈卵圆形的褐色种子外表遍布坚硬倒刺,许多已经爆裂开,露出里头漆黑的籽,密密匝匝地掩映在一片片楔形阔叶里,即便有心也无法全然避免。
它们粘在洛迦破烂的衣服上、手臂伤口上,刺入皮肉里,一动就牵着血肉,痛不欲生。
一开始洛迦还咬着牙将它们摘下来,后来索性就破罐破摔,任由它们寄生在自己身上,不管了。
两个小时,要处理掉近乎半亩的曼陀罗花海,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至于陆庭深,当然全无睡意,他隐在窗户边的雪白纱帘后,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一片绿枝剡棘的曼陀罗花海中,艰难身处其中,麻木拔除枝叶的洛迦。
痛快吗?
陆庭深以为看见他受苦自己至少能获得一些报仇的快感,可是没有,一颗心就像被柠檬片和盐腌着,酸涩难当。
如果爸爸没有告诉他这一切,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恨着洛迦,怎么折磨羞辱都只会觉得爽快,纯粹的恨总是更能让人接受一些。
可是就当他决定抛弃过往,重新走向新的生活时,父亲告诉他,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他,他只是被逼无奈的执行者。
这个时候,他该去恨谁呢?
满心的怨恨,连发泄都找不到对象。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陆庭深想睡也没得睡了。Robin先生敲响了陆庭深的门:“元帅阁下,晚餐已为您准备好了。”
陆庭深换了一身军服,吃完饭后,他得去军部处理公务。
华丽的餐厅里,除了陆庭深,一个人都没有。
一股无名火起:“我父亲呢?赫德呢?”
Robin先生脸露为难之色:“元帅阁下……抱歉,他们在后花园帮忙,我没能拦得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