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自尽的,不是他哥杀的。
他为何一直不信。
为什么呢?
潇澈缓缓跪在泽夜脚边,捂住脸,喉咙里闷出一声低哽。
-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就是他想为母报仇而堕入魔道,寿命将近。真正的仇人,早就被泽夜亲手斩了。
而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错事,一直想亲手毁了他最后的亲人。
他哥的东西,他都要毁了,毁不掉就抢过来。
两人坐在供台上,潇澈缓缓说:“弄伤你后,我去找他了,放了只野虎过去,原本是想让野虎吃了他。可它不发威就罢了,反倒撒娇打滚,我心一急,施了点魔气,野虎才发疯追着他满林子跑。他爬上树,树断了,野虎追上去咬。”他低着头苦笑两声,“最后我改主意了,既然你喜欢他,我就得把他抢过来,所以又把他救了。他傻得很,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个人也没觉得奇怪,还帮我拔木刺。”
“后来我又犹豫,到底是杀了还是抢过来。就把法器送他,我想,要是收了,就杀了他。要是没收,就放了。结果他没收,还当我是救命恩人,说明日给我带烤鱼,陪我聊天。”
潇澈起初只是想抢过来,气死泽夜。
将狼身的泽夜带走时,用了太多魔气,刚回仙界便有些撑不住了。于是他把泽夜禁锢在冤魂山,冤魂山除了魂魄什么也没有,他耐不住寂寞,想逗时绫玩了,正好还能趁此缓一缓,再杀了泽夜。
他本以为和以往一样,休息休息就能撑过去,没想到身子越来越虚。将时绫迷晕带到竹山宅院时,他心里便觉得不妙,立马赶去冤魂山。
身子虚弱,他施在泽夜身上的法术也跟着松动,泽夜不仅恢复了真身,还跑了。
他满身都是被魔气侵蚀的伤口,倒在了宅院里。时绫非但没有怨恨他,也没有趁机逃走,反倒还给他上药。
“我就喜欢上他了,也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了。”
“不过我配不上他,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和你抢,我也没脸和你抢。”
身为一个罪孽深重、命不久矣的将死之徒,他也不敢抢。
他垂着眼,犹豫了半晌,终是低声开口:“对不起,哥。你打我,骂我,一剑刺死我,都行……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破庙里静悄悄的,风穿过破碎的窗子,掀起地上灰尘。庙外的蝉鸣声一下一下,断断续续。
“我从未怀疑过你,现在也不怪你。”
潇澈愣住了。
他怔怔去看身侧的泽夜,脑中空白一片。
以他哥的性子,不该是这样。他该冷着脸,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为什么?”他嗫嚅出声。
“因为你是我亲弟弟,流着和我一样的血。”
就这一句话,让潇澈眼前一热。
他一把搂住泽夜的肩膀,额头抵在他肩上:“就算你现在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等见了娘,我就跟她说,你这块木头,也能开窍,喜欢上了灵界的一个小花精。”
说着,还故作轻快地笑了笑。
天色尚灰,雾气沉沉。
两人与乞丐交换了行头,一身破布烂衫,头发乱成鸟窝。脸上糊满尘土和污泥,狼狈得不堪入目,像疯癫的流民,远远便叫人皱着眉头避之不及。
城门口的门卒瞥了他们一眼,立马厌声呵斥:“滚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