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时绫跪坐在地上, 仰着脸懵懵地望着泽夜。

爱侣之间的喜欢?

就像喻珩对他那种,想要成婚相伴永生的喜欢?

可眼前坐在榻上威严冷峻的男人是仙尊,也是他师父啊?弟子怎能对师父生起这般心思, 简直是大逆不道!更何况,他与师父还同为男子。

光是待在一起他都战战兢兢的,且两人身份悬殊太大,他生不起爱侣之间的情愫,也不敢。

时绫有些为难, 手指抠紧床沿,嗫嚅道:“可、可是……弟子是男子啊……”

“男子又如何?”泽夜没听到想要的回答不禁拧起眉,时绫傻得让他无奈,自己又不是个瞎的, 怎会不知他是男子,微微加重语气反问, “究竟是哪条天规戒律, 定下过男子不能钟情于男子的规矩?”

时绫思索了片刻, 好像确实如此, 随即他又犹犹豫豫低声道:“您是威名赫赫的仙尊, 弟子只是灵界的花精,”他刻意将“仙尊”和“弟子”二词咬得很重,“若是传出去, 怕是要遭人耻笑的。”

泽夜怎会听不出时绫话中的暗示, 眸色骤然转深, 冷哼一声, “本座乐意,”他盯着时绫躲闪的眼睛,语气森寒, “谁敢说三道四?”

“仙尊,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救您啊,弟子一定竭尽全力,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时绫想再挣扎一下。

泽夜黑着脸,斩钉截铁:“没有。”

见时绫还在犹豫,泽夜心酸的不行,实在按耐不住,不想听他找一堆借口,只想要个准话:“你到底想不想救本座的命?”

“想的,当然想的!只是,弟子怕是不能立刻就对您生出那种心思,总得容些时日……”时绫忽地想到了他还在寒潭的三个师兄,好奇试探问,“那大师兄他们呢?他们对您是这般心思吗?”

时绫全然不知泽夜这个坏点子是只针对他一人想出来的,天真地问完,就见泽夜脸色大变,一口气似乎卡在了喉咙,脸上五颜六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仙尊!”时绫一惊,急忙坐上榻拍着泽夜的背为他顺气,“您别急,弟子定会尽力的。”

泽夜胸口闷得慌,心也酸得不行,他一把扣住时绫的手腕,问:“那你心里有没有别人?”

“别人?”时绫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脸困惑,“还请仙尊明示。”

泽夜不露声色地往窗外瞥了一眼,没回时绫的话,而是又像死尸一般躺下了。

他的这副人形皮囊和时绫相见的实在是太晚了,以至于在时绫心里,不用说,地位定是不如那个油嘴滑舌满口谎言的。

泽夜心里酸溜溜,又一声不吭生起了闷气,任凭时绫说什么他都闭着眼睛不回应。

“仙尊您放心吧,肯定还会有其他法子的。”时绫紧紧握着泽夜的手,说了一大堆安慰他的话,说等明日恪谨裴逸风和荒炎回来了,一起想办法,让他不要难过。

时绫其实还是不太相信弟子喜欢上师父就能医好心病,他觉得泽夜或许是病糊涂了,又或是听了仙界谁的什么疯言疯语。还是得找些精通医法的正经大仙来看看为好,这么胡闹下去万一加重了病气就得不偿失了。

房门打不开,时绫知道是泽夜不让他走,不过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谁得了病都希望床边能有个人陪着,所以时绫就寸步不离地坐在榻上守着泽夜。

病入膏肓的人身子脆得跟纸差不多,卧床不起整日昏睡,泽夜为了不让时绫起疑,索性硬着头皮装到底,愣是一下没动弹过。

他有点后悔编出那个愚蠢至极的幌子了。

泽夜本就披头散发,这会头发已经乱了,时绫手比脑子快,伸手用指尖一下下贴心地为泽夜理着凌乱的发丝。

然而“高高在上”的刻薄狐狸就是如此好哄,时绫只是给他梳了梳头发他就已经感动的止不住发抖了。

这是不是说明……

小花精心里还是有他的一点点位置的?

时绫注意到泽夜的唇瓣抖着,以为他是难受透了,在忍哭,毕竟他忍哭时唇瓣就会像这样发抖。他小心替泽夜掖好被子,像哄孩童那般轻拍着泽夜的身子,柔声道:

“仙尊,别害怕,弟子陪着您。”

时绫聚精会神陪了泽夜一下午,泽夜也装睡装了一下午,到了深夜,时绫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头一歪一歪,最后缓缓倒在了泽夜身边,尽管在睡梦中也将泽夜锢得死死的,生怕他想不开一样,细瘦的胳膊隔着被子搂着他的身子。

泽夜肯定不会任由时绫躺在外面,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

“病入膏肓”的狐狸转眼就变了个样,小花精与他同榻而眠,他欢喜得容光焕发,看不出半点快“死”的样,一把将时绫揽进了被子,小心抱着他,仔仔细细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