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脸男的嘴唇煞白, 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
他想过此地凶险,但没想到凶险到此等境界。
沸腾的药鼎上方升腾出袅袅诡异的红雾, 药鼎周围间隔伫立着相同打扮的灰袍人。
他们双手扯着铁索, 而铁锁尾端的数十枚铁钩硬生生穿透了男子的皮肉,将其吊在半空。
尽管相隔甚远, 但那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鼓胀的经络,那咯咯作响几乎要脱臼的下巴,还有那咧的几乎要到耳根的嘴依然格外显眼,让人脊背发凉。
旭日东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 照耀在死气沉沉的观天崖广场上, 并未带来希望的朝气, 却将男子的指尖照的反出惨白的光。
这接受赐礼的代价可不小啊……嗯?等等!
季月槐眯了眯眼,随即瞳孔剧震。
起初,他以为那反光的是指虎或是戒指什么的, 但细细一看,才发现是银钉子。
十根银钉子, 整整齐齐地扎透了被吊起男子的指甲盖。
那耳坠男见他们震撼至失声,似乎很是得意洋洋, 他自豪地介绍道:
“今日此人将要再次开脉, 接受共计三十六枚噬魂钉, 从此晋升使徒之位, 迈上苦痛超生的极乐之路。”
这到底是哪门子赐礼?这分明是惨无人道的虐待,怪不得他们出手阔绰,感情是因为来的人没几个能带着钱活着回去的。
空气里飘散的腥甜血气似有麻痹人神经的功效,季月槐现在连呼气都变得沉重而隐忍。
他算是对各类歪门邪道的修炼秘法有所耳闻, 但如此纯粹的以苦痛为饵,蚕食意志力的变态手段,真是闻所未闻。
耳坠男哼哼两声:“瞧你们这熊样,怕什么?越是痛,他脉络流淌的厄气才越是精纯,日后在江湖可不是横着走?”
季月槐面色一冷。
厄气?这不是人类的筋脉能承担的住的。
他还在喋喋不休,可众人却已听不下去,因为,被吊男子的吼叫声几乎要遮云蔽日,晨光都快被他叫的惨淡了些。
就在他即将要晕厥过去时,灰袍人将他猛的放下,闷头浸透在药鼎里。
季月槐疑心自己听见了他骨头的碎裂声。
但不出片刻,男子便又生龙活虎了起来,嘴角重新咧开,似乎很享受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感。
围观的教众们爆发出嘶哑却欢欣雀跃的欢呼。
“下一钉是重头戏啊,快到廉泉穴了。”
吊坠男语气里的兴奋难以掩饰。
“廉,廉泉穴?”贺安不敢置信地重复。
“耳朵聋是不是,重复个什么劲儿啊。”吊坠男一把扯下身后灰袍人的面罩,指着他的喉结上方示意道:“就是这儿。”
只见他所指之处赫然已深嵌入一枚寒光森森的银钉,贯穿喉骨从舌苔戳了出来。
怪不得昨夜那灰袍人说话腔调古怪,还隐隐透着笨拙与不协调,季月槐本以为他是人傀所化,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此时,鼓声大响,激昂而又癫狂的鼓点声中,男子的嘴被掰开,从下颚狠狠敲上一枚银钉。
扭曲的痛苦表情转瞬即逝,下一秒,他愉悦的嘶吼声已经与野兽无异,再无半点人性。
季月槐暗道不好。
他能明显感受到陡然飙升的压迫感,还有磅礴涌来的灵气。
敲一根钉子,就能抵得过旁人苦修数十年,这并非是什么玄妙的仙法,而是催命的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