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季月槐与秦天纵藏匿于暗处,仔细观察,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然而,下一刻,长老的举动让二人脊背发凉,徐徐的夜风瞬间化为阴风阵阵,吹的人寒毛倒竖。

只见长老挪开了缸盖,踩在垫脚石上,缓慢地钻进了酸菜缸中。

墨绿的浊水漫过他朽木般的脖颈,不知是不是季月槐的错觉,长老的皮肤似乎也被反出酸菜般绿油油的滑腻的色泽。

难以抑制的寒意渗透到四肢百骸,季月槐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他脸上的神情,却并非阿瑾般惶恐,而是浮夸的喜悦与舒爽,仿佛泡在琼浆玉液里,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更令季月槐绝望的,还在后面。

只见长老似乎是泡过瘾了,他长叹一声,声音干涩而嘶哑,听得人心里一阵发毛。

他僵硬地爬出酸菜缸,垫脚石上,留下了与阿瑾那夜相同棕褐的泥脚印。

睡莲底下有就算了,这酸菜缸里,哪来的淤泥?!

季月槐的心跌至谷底,他知道为何阿瑾那夜如此慌张了。

她不是在躲谁,她是怕别人瞧见这样不堪的自己。

这榆林寨,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

秦天纵手臂一挥,长刀出鞘,刃光如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指季月槐身后。

季月槐回首,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面的悬崖峭壁上,那密密麻麻如千百只眼睛的悬棺葬群,此刻都睁开了。

低沉的摩擦声起初微弱,但渐渐变得清晰,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伴随着狗的狂吠,搅得人心神不宁。

棺材盖一具接着一具的从内推开,里面的尸体缓慢地坐起身,浓绿色的雾气从棺木中溢出,刺鼻的腐臭和药草的苦涩结合,熏得人几欲作呕。

药尸。

整面悬崖的药尸。

它们顺着藤蔓,慢慢地往下爬,就像石壁缝隙,流出了一股股的青绿脓水。

长老骨头咯吱咯吱作响,扭头看向悬崖,默默流出了两行浑浊的眼泪。

都是曾经的亲朋好友,变成这般渗人的模样,怎么会不难受呢。

季月槐心中涌起深深的悲凉。

多么美丽的寨子,多么淳朴的百姓们……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的该千刀万剐,生剖活剥,死不足惜。

不远处,万千霜的白衣身影飞射而出,她身后跟着睡眼惺忪但干劲十足的弟子们。

季月槐与秦天纵简短地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

寨民们陆续被动静给吵醒,他们见这如地狱绘图般的场景,有的惊声尖叫,有的嚎啕大哭,更多的却是平静释然。

阿瑾不停地抹着眼泪,她泪流满面地抄起一把铁锹,把母亲护在身后。

药尸汇聚成一股拧不断的尸流,向静谧不再的寨子涌来。

众人都在奋力拼杀着,嘶吼声刀剑破空声不绝于耳。季月槐也抽出绸缎,将寨民们带至高处避风头。

站在祈福台高处,他忽然发现,这尸流虽来势汹汹,但独独避开了一处地方。

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