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银却始终记得,那种口鼻被人突然捂住的恐慌感和窒息感,还有手脚被麻绳捆住,然后被折叠着丢进长宽高皆不过半米的暗箱里的绝望感。
更让他无法忘记的,是箱子被人一点点撬开时,从外面逐渐灌入的新鲜空气,还有箱盖被掀开的一刹那,照得他眼睛都无法睁开的那束光。
最重要的,还有背光而立,朝着他伸出手的那个人。
枝木横生的野林间,两个小小的孩子,彼此拉扯着,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们身后,凶恶的叫骂声和狗叫声越追越近,恍若张着血盆大口向他们扑来的怪兽。
万银一次又一次地摔倒,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强势拽起来,浑浑噩噩地被比他还小的那道身影拖着往山下逃。
从小生长在城市里的万银从来不知道,原来植物的刺那样的多,原来脆弱的叶片也能划开人的皮肉,像刀一样。
身上的山口越来越多,双脚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煳。
他太累了,累到哪怕知道一停下就会死,他也想让前面那人丢下他,自己快逃算了。
可是山间冰冷的空气无情地往他喉咙里灌,他一张嘴,喉咙到胸腔就是一阵剧烈又干涩的疼痛,让人根本无法发声。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那人快点放弃,放弃他这个累赘,独自去逃生。
但那个孩子,却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执拗大胆。
他拖着自己闷头朝前跑,手从来就没有松开过一丝一毫。